王总抱着女儿离开以后，工作室安静了不到半个钟头。

秦瑶刚把诊疗床上的床单换下来，沈砚还在整理今天的凭证存根，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这人没开奔驰，步行来的。

穿着件深灰色夹克，四十出头，鬓角修得很短，走路时右手微微扶着腰，像是腰椎不太好。

他在工作室门口站了片刻，先看了看墙上那块木牌，又看了看门框上贴着的预约排期表，才跨进来。

“请问，现在还能约卦吗。”

秦瑶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的三个卦位都满了，明天下午还有一个空位。”

“那我约明天下午。”

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钱包，数出一千块放在工作台上，“我叫苏敬亭。”

秦瑶正在写预约簿，听到这个名字笔尖顿了一下。

她记得三个月后预约位上的那个名字，备注栏里只有两个字。

豪门！

沈砚从凭证存根上抬起头，看了这位苏先生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记账。

阮清欢从诊疗床边走过来。苏敬亭看着她，语气很平。

“阮大师，我是苏家的人。主家那边最近出了不少怪事，老爷子病重，生意下滑，仓库起火。他们正在四处找高人，我本来想等他们自己来约您。但今天下午我女儿又发低烧，我等不了了。”

“你女儿？”

苏敬亭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看着像是去年拍的，因为照片里的小女孩脸颊还是饱满的，眼睛亮亮的，两只手举着一只风筝，背景是一片油菜花田。

“她叫苏小晚，今年七岁。三年前开始厌食、消瘦、低烧不退。跑遍了全国的医院，查不出任何病因。最近半年越来越严重，现在体重只剩三十斤。”

阮清欢把照片还给他。

“孩子在哪儿。”

“在车里，她走不动，我让司机陪着她。”

“抱进来。”

苏敬亭转身出去，很快抱着一个小女孩回来。

苏小晚比照片上瘦了太多，两条辫子细得像两根麻绳，脸小得只剩一双眼睛，下巴尖得能看出来骨骼的轮廓。

她靠在父亲肩头，呼吸很轻很急，像一只精疲力尽的小猫。

阮清欢让苏敬亭把孩子放在诊疗床上，按住她细瘦的手腕，羊脂白灵气透进去。

经脉里没有煞气侵体的痕迹，没有邪祟，没有残念。

孩子的丹田位置盘踞着一团极淡的灰黑色气息，不是外来的，是从她自己的气血里生出来的。

这股气息沿着任脉往上走，堵在中脘穴附近，和王总女儿的症状有几分相似。但根源完全不同。

王总女儿是惊吓导致魂不守舍，这孩子丹田里有一股外来的压迫之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远处持续地挤压着。

“苏先生，三年前你家是不是动过祖坟。”

苏敬亭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被戳中秘密的慌张，是那种“我一直怀疑这件事但不敢确定”的表情，嘴唇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