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肃羽他们这帮外地人，对常山城不熟，刺客往巷子里一钻，三转两转就没了踪影，追不上实在是情理之中。

可他们追不上，土生土长守着常山这些年的镇北侯韩伯安，总不能也说找不到人吧。

于是女帝李清宜直接命令韩伯安，两日内必须把刺客抓到，就地正法。

韩伯安跪在地上接旨，连声音都带着点发颤的恭顺，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等女帝进入行宫歇息，他才敢站起身来，迎着秋风深吸了一口气。

女帝刚才没当场掀桌子治他的罪，明摆着就是给他最后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要是他连几个刺客都挖不出来，那这场行刺的主谋帽子，就得结结实实扣在他韩伯安头上。

那可是抄家灭九族的大罪，半点儿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这些年他被那帮跟着父亲打天下的老将和地方世家处处掣肘，不代表他这个镇北侯是个没牙的纸老虎。

他压下心里所有的慌乱，把自己手里养了多年、专管常山暗线的亲卫全部派了出去，顺着刺客留在巷子里的半片甲片、墙角蹭到的一点马料痕迹往下追。

前后还没用一天，就顺着线索摸到了城外山脚下的一处隐秘据点。

等韩伯安带着人把据点团团围住的时候，里面剩下的十几个死士连反抗都没反抗，一个个拔出腰间的短刀，当场抹了脖子，连一个活口都没给他们留下。

这些人身上干干净净，半块能证明身份的信物都找不到，就像凭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韩伯安没办法，只能让人把十几具尸体用白布裹好，抬到行宫门口，硬着头皮进去给女帝交差。

李清宜端坐在行宫大殿的主位上，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目光落在跪在底下的韩伯安身上，半天没说话。

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噼啪声，韩伯安被她看得浑身发僵，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头顶终于传来女帝淡淡的声音。

“镇北侯，你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这话一出，韩伯安心里咯噔一下，但也知道女帝后面还有话。

果然，李清宜的声音接着在大殿里响起来，没带半分情绪，却字字都戳在他最心虚的地方。

“当年朕放你一马，让你回常山跟这帮老将互相制衡，你倒真就老老实实跟他们斗。斗到现在，人家都敢跑到大街上行刺朕了，你也只敢拎回来几具没嘴的死士尸体交差，连动这帮老东西一根手指头的胆子都没有。”

原来女帝心里什么都清楚，韩伯安伏在地上，不敢吭声。

他清楚自己的斤两，要是真撕破脸跟这帮经营了常山二十年的军功家族死磕，最后只能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整个常山都得跟着大乱。

所以这几年过下来，大家一直心照不宣地得过且过，谁也不肯先迈出那一步。

现在这个不肯再放任他们混日子的人来了，他们所有人都只能老老实实受着。

“镇北侯，既然你管不好常山，那这个位置，就只能换成朕的人来坐了。”李清宜的声音落下来，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即日起，褫夺韩伯安镇北侯爵位，废为庶人，抄没侯府家产。”

没有把他和家人下狱，这已经是女帝能给他的最后一点体面。

韩伯安早就在心里把最坏的结果盘了无数遍，此刻半点儿异议都不敢有，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恭顺：“臣谢陛下隆恩。”

常山从此没有镇北侯，只有常山府，朝廷直接派来知州和各县的县令，带着随行的官吏，当天就接过了常山的所有管理权。

之前处处给韩伯安使绊子的那帮老将们，一开始听说女帝把刺杀的黑锅全算在了韩伯安头上，直接废了这个压在他们头上的镇北侯，一个个躲在自己府里摆酒庆祝，觉得从今往后常山就彻底成了他们的天下。

可酒还没喝到第三轮，他们就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十万燕州军悄无声息来到常山城门口，其中五万人驻扎在城外，五万人进城。

常山几个老将的府邸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这帮平日里在常山呼风唤雨的将军统领，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像瓮里的鳖一样，被冲进去的士兵一个个捆得结结实实。

他们家族攒了两代人的金山银山，全被抄家清点入库，府里的老小不分男女老幼，全部被送进了大牢。

还有他们私藏的上千私兵，敢反抗的当场就被铁甲兵砍了脑袋，剩下投降的，全部被押去做苦力，修那条女帝点名要修的直通燕州的宽阔官道。

李清宜连他们当堂辩解喊冤的机会都没给，第二天就把所有首恶全部拉到城门口的刑台上，当众开刀问斩。

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老将们，临死之前一个个脸白得像纸，扯着嗓子喊冤咒骂，可行刑的士兵连眼神都没给他们一个，刀光落下来，嘈杂的声音瞬间就消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