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武川军能在边境上咬牙坚持下来，京城朝廷可没出一个铜板、没送一粒粮食。

户部的拨款年年拖欠，兵部的军械次次克扣，武川军的士兵冬天穿着单衣在城头上站岗，饿着肚子跟突厥人拼命，这些事朝廷不是不知道，是装作不知道。

要不是李清宜当上吴王后，从燕州调拨粮草银钱，一车一车地往武川送，武川军早就撑不下去了。

钱疆心里有一本账，记得清清楚楚。

武川军吃的每一口粮、穿的每一件冬衣、用的每一支箭矢，都是他外孙女从燕州送来的。

所以现在吴王想重建庆州，武川军当然倾尽全力支持她。

钱疆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把从突厥王庭带回来的东西全部送到了庆州，一点都没留。

而且庆州百姓的遭遇，确实让人同情。

突厥人这次南下，基本上都是在庆州撒野。

现在的庆州，说是满目疮痍都不为过。

侥幸活下来的百姓躲在山里、躲在地窖里、躲在一切能藏人的地方，饿得啃树皮、吃草根，等突厥人走了才敢颤颤巍巍地爬出来。

李清宜带着燕州军进驻庆州之后，把从突厥人手里夺回来的粮食和牲畜分给百姓，安排军医给伤者治伤，组织人手清理废墟、掩埋尸体。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庆州百姓都看在眼里。

大部分人心怀感激，跪在地上磕头谢恩，说吴王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但是有些人却把吴王的善意视为理所应当，更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反过来对吴王横加指责。

那是位老妇人，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像一张弓，脸上全是皱纹。

她这一辈子见过太多世事，经历了四代皇帝、无数场战争，亲眼看着自己的家园一次又一次地被战火吞噬。

这一次突厥人打过来的时候，她的老伴和三个儿子儿媳都死在了战乱中，连孙子孙女也没活一个。

一大家子十几口人，最后只剩下她一个，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

当李清宜带着燕州军进驻庆州、打败突厥人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只有这位老妇人没有笑。

她拄着一根捡来的木棍，颤颤巍巍地走到街上，看着燕州军的旗帜在城头上飘扬，忽然失声痛哭。

哭声沙哑而凄厉，听得周围的人心里一阵阵发紧。

她一边哭一边喊：“吴王为什么不早点来？她明明有本事打败突厥人，为什么非要等到突厥人把庆州杀光了、烧光了才来？要是她能早点来，我的老伴就不会死，我的儿子们就不会死，我的孙子就不会死！”

“她明明有能力，却等着突厥人做完恶，再跑过来当救世主，我凭什么要感激她？凭什么！”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围观的百姓先是沉默，然后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有人觉得老妇人说得不是没道理。

吴王既然有歼灭突厥大军的实力，为什么不在突厥人攻打庆州的时候就出兵？为什么要等到庆州城破人亡了才来？

如果她能早点来，庆州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人群里疯长。

越来越多的人反应过来，觉得老人说得对，脸上的感激之情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有困惑，有委屈，甚至有一丝隐隐的怨恨。

可他们忘了，或者说选择性地忘了，庆州不是吴王的属地，庆州的安危从来不是李清宜的责任。

保卫庆州是代王的责任，是庆州守军的责任，是朝廷的责任。

他们没守住城，没保护好百姓，现在却把罪责推到千里之外的李清宜身上，这算哪门子道理？

而李清宜正在庆州府里处理公务。

这座府邸原本是代王府，里面的东西被抢的抢、砸的砸，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