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镇的屠杀从白天持续到半夜。

要不是突厥人来到石门镇时间太晚，本来白天就能结束战斗的。

夜战就有夜战的麻烦，视线不好，敌我难辨，给了少数突厥人趁乱翻山逃走的机会。

但也就那么几个漏网之鱼，翻过山脊消失在夜色里。

突厥人的四万大军，绝大部分都留在了石门镇。

尸体从关口一直堆到山谷深处，层层叠叠，血流成河，把整条官道染成了暗红色。

燕州军也有死伤，但数量可控。

伏击战就是这样，占尽地利的一方永远比被动挨打的一方损失小得多。

更何况李清宜在战前做了极其周密的部署，炸药的爆破点、三路合围的时间节点、各部队的进退路线，全部经过了反复推演。

燕州军的伤亡主要来自关口正面那一波硬碰硬的厮杀，突厥人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战斗力不容小觑，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当合围的口袋彻底扎紧之后，剩下的就是单方面的收割。

战斗结束后，没有受伤的士兵开始在尸体堆里翻找战利品。

这是战场上不成文的规矩，打赢了仗，战利品归胜利者所有。

更何况突厥人身上带的东西，本来就不是他们的，每一件东西上都沾着中原百姓的血。

燕州军的士兵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从尸体上解下来，堆在官道边上，分类清点，然后一车一车地往回拉。

粮食堆成了山，布匹摞成了墙，金银器皿装了好几口大箱子，还有那些被突厥人掳来的耕牛和骡马，也一并被牵了回来。

这些都是中原百姓的东西，李清宜不能全部拿走。

她只把金银充入燕州军库，布匹留作军需，粮食和牲畜则用于庆州赈灾。

庆州满目疮痍，老百姓最需要的就是有口吃的。

原本被突厥人掳来的百姓和工匠，倒是没受什么伤。

只是被突厥人像牲口一样驱赶着走了几百里路，脚上全是血泡，嘴唇干裂，眼神麻木。

眼见燕州军像神兵天降一样，突然杀光所有突厥人。

这些百姓和工匠才觉得又活了过来，个个跪在地上，磕头谢恩，哭声震天。

李清宜从山头上走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吩咐身边的副将：“派人送他们回去，给他们发些粮食和路费。”

副将领命而去。

接着，吴王在石门镇彻底消灭突厥人的消息传遍了天下。

各地藩王是最先收到战报的一批人。

自从突厥人南下以来，每个藩王都把神经绷得紧紧的，调兵的调兵，囤粮的囤粮，关起门来各扫门前雪。

生怕突厥人打完京城之后顺手来打自己。

现在好了，突厥大军被吴王一口吃掉，连可汗本人都死在了北逃的路上，脑袋还被砍了下来，草原上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藩王地盘上的百姓们，听说吴王灭了突厥人，心里都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实话说，吴王的名声这些年被传得残暴不堪，什么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狼子野心，各种帽子扣了一顶又一顶。

可仔细想想，她拥兵自重是真的，但从来没见她大肆掠杀过百姓。

不但不杀，这次还救了那么多被掳的百姓，给粮给钱送回家。

跟那些横征暴敛的官员比起来，到底谁更残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