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宣完旨，又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客套话。

李清宜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既不接话也不打断。

老太监在宫里混了大半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见李清宜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心里就知道，这位吴王殿下不是几句好话就能糊弄过去的主。

于是也不敢再多绕弯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谨慎，像是在说一件不太好开口但又不得不提的事。

“吴王殿下，咱家这次来，陛下还交代了一件事。”

老太监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李清宜一眼，见她没有要赶人的意思，才继续往下说。

“代王的陵墓在庆州修建多年，早已准备妥当，陛下想着，早些送代王来庆州下葬，也算是让代王落叶归根。陛下特意嘱咐咱家，这件事一定要跟吴王殿下商量，殿下点了头，京城那边才好安排。”

李清宜眉毛一挑，确实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

代王死在京城这么久了，她以为早就下葬了，没想到到现在还没入土。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皇帝居然想把代王葬在庆州。

庆州是代王的封地没错，但他死在京城，死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的，按理说在京城附近找个风水宝地葬了也就完了，何必大老远地把灵柩运到庆州来？折腾这一趟图什么？

李清宜这会才反应过来，感情这就是皇帝给钱疆宣圣旨的真正原因。

皇帝不是平白无故封她外祖父的，那道圣旨是一份礼物，一份示好，也是一份筹码。

作为等价交换，皇帝封了吴王的外祖父，卖了个好，那么吴王也应该投桃报李，允许皇帝的祖父在庆州下葬。

这是一笔交易，虽然皇帝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摆得很清楚了。

我给你面子，你给我方便。

其实继续往深处想想，代王死在京城，还是被京城百姓打死的。

如果代王葬在京城附近，保不齐有极端的百姓跑去挖坟泄愤，到时候皇帝的脸面往哪儿搁？

所以皇帝想把代王的灵柩送回庆州下葬。

一方面可以让他落叶归根，跟列祖列宗葬在一起，免受京城百姓的打扰。

另一方面，代王的陵墓在庆州，以后每年祭祀、扫墓，皇帝就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派人来庆州。

可惜了，现在庆州是吴王李清宜的，她不欢迎。

不光她不欢迎，庆州百姓也不欢迎。

京城百姓打死了代王，所以代王不会知晓，其实庆州百姓也想打死他。

“你回去跟陛下说，本王认为代王葬在京城附近为好，不必来庆州折腾一番。”

古人就是麻烦，死了还要挑地方埋，挑风水、挑朝向、挑跟谁葬在一起，讲究一大堆。

照她的意思，人死了就是死了，随便哪里都能埋，实在不行，一把火烧了扬灰得了，省得活着的人为了一块坟地争来争去。

老太监显然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交差。

皇帝派他来办两件事，第一件封赏钱疆已经办妥了，第二件要是办砸了，回去不好交代。

他犹豫了一下，又往前凑了凑，小心翼翼地继续争取。

“殿下，自从开国以来，之前老代王们都安葬在庆州，代王一脉世世代代都葬在一处，就代王一人葬在京城附近，孤单了些。陛下也是想着，不能让代王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异乡，跟祖宗们团聚才是正理……”

老太监说得很动情，眼眶都微微泛红了，不知道是真心这么想还是在宫里练出来的演技。

但李清宜压根就没觉得这是个事。

孤单？人都死了还知道什么叫孤单？

她用一种非常认真、非常诚恳的语气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差点背过气去的话。

“这有什么难办的，陛下要是觉得代王葬在京城那边孤单了些，本王可以把之前几位代王的墓穴挖开，把棺材都送往京城团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