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围观吴王李清宜和京城老太监的对话，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插得上嘴。

不是不想插，是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太监是皇帝派来的人，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按理说吴王多少得给几分薄面。

可李清宜压根没给这个面子，从头到尾，她坐在主位上，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堵死了老太监的退路。

老太监在宫里混了大半辈子，也算是见多识广，可面对李清宜的时候，他那套圆滑世故的话术完全使不上劲。

在场之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老太监，被李清宜三言两语收拾得跪地求饶。

钱疆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吭声。

他自认思想够开阔了，不然他一个没儿子的男人，在这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年代里，早就被周围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他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觉得传宗接代，香火延续那套理论，都是虚的。

女儿怎么了？

他女儿生了个李清宜，比十个儿子都强。

可就算是他这样想得开的人，也没想到自己的外孙女能生猛到这种程度。

她当着皇帝的人的面，公然无视祖宗规矩、伦理纲常，把那些千百年来压在所有人心头上的条条框框，一脚踩了个稀碎。

钱疆坐在那里，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还是太保守了，跟外孙女比起来，他那点“开阔”简直不值一提。

不过经常跟李清宜待在一块的人倒还好，压根不奇怪自家主子这么语出惊人。

何三站在李清宜身后，全程眼皮都没动一下，脸上的表情稳得像一块石头。

不是他故作镇定，是真的没什么好惊讶的。

他跟着李清宜这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没听过？

他早就被李清宜吓过了，吓到现在大心脏都练出来了。

别说李清宜说几句大逆不道的话，就算李清宜说要带兵打进京城把皇帝拉下马，何三大概也只会面无表情地问一句“殿下，什么时候出发”。

他现在瞧着这群人震惊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好笑。

那种好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

你们现在经历的这些，老子早就经历过了，而且比你们惨多了。

何三自己估计是忘记了，以前也不知道是谁，隔三差五就喜欢找裴骞叨叨，一叨叨就是大半个时辰，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

“你说殿下这脾气到底像谁？”

“你说殿下今天那话是人能说出来的吗？”

“老裴你帮我分担分担，我一个人扛不住。”

那时候的何三，跟现在这群被吓傻的人也没什么两样，只不过他被吓的次数多了，麻木了。

裴骞被他叨叨得烦不胜烦，每次看到他过来，就知道他又要来“分担”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的何三倒是稳如泰山了，裴骞也去了青州，他就算想叨叨，都没人听了。

而老太监在得到吴王准话之后，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进门的时候端着的沉稳模样不复存在，脚步飞快，几乎是踉跄着出了门，袍子的下摆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旁边的皇宫侍卫赶紧扶了一把，他才勉强站稳。

站稳之后连头都没回，加快脚步往马车那边走，上了马车就催着车夫快走，好像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他一样。

不知道他回去要怎么跟皇帝禀报，如实说吧，皇帝肯定龙颜大怒，搞不好连他这个传话的人都要被迁怒。

不如实说吧，这么大的事瞒也瞒不住，而且李清宜的态度摆在那里，满屋子的人都看见了，他想美化都美化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