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改好的小说，程度又拿给高育良、吴惠芬看。

高育良看完，说：“改得好。陈桓临死前那段，比原来有力量。”

吴惠芬看完，说：“程度，你的叙事文笔和古文学功底，在这篇稿子里都显出来了。白话和文言混在一起，不别扭，恰到好处。你写陈桓看天，天是灰的。改完之后，他临死前想的不是自己，是那头牛。这个细节加得好。”

程度说：“吴老师，我想把您和高老师列为指导老师。”

高育良摆手：“不用，你自己写的。”

吴惠芬也说：“学术上，我们只是给了点意见，不算指导。”

程度说：“两位老师，学术上我们必须实事求是。您二位确实给了指导。没有您二位的意见，这篇稿子不是现在这样。”

高育良和吴惠芬对视了一眼，只能同意。

程度把指导老师写上：

高育良（汉东大学政法系教授）

吴惠芬（汉东大学历史系副教授）

然后程度开始思考，寄到哪里去发表。

第一，1992年没有“天涯论坛”或“新浪博客”。

这些平台是2000年之后才出现的，当年明月2006年才开始在天涯连载。

程度手里的稿子再厚重，也得走纸媒渠道。

第二，历史通俗读物在1992年还不是“热灶”。

当年明月能火，是因为2006年的读者已经习惯了“用现代语言讲历史”的写法。

1992年的大众阅读习惯还停留在“看故事”和“看演义”的阶段，一本以“制度与人”为核心、文字偏冷峻的《洪武之后》，直接投给通俗杂志或出版社，大概率会被认为“太学术，不够热闹”。

所以，程度发表《洪武之后》的最佳路径，不是“直接出书”，而是“先散后整”。

为什么不直接投出版社。

1992年的出版社对“历史通俗读物”的市场判断很保守。

当年明月2006年出版《明朝那些事儿》时，中国友谊出版公司看中的是“网络点击量”这个数据背书。

1992年没有这个背书，出版社编辑看到一本60万字的“明朝制度分析”，第一反应是“这书谁买？”

先发副刊、再结集出版，是1992年最现实的路径。

当年很多作家都是这个路子——先在报纸副刊上发，攒够了再出书。

首选阵地：报纸副刊。

1992年是中国报业的分水岭，各大报纸的周末版和副刊正在爆发式增长。

《北京青年报》的《青年周末》、《南方日报》的《南方周末》迅速崛起，首期发行量就达到8万份。

《北京日报》1992年新设了《流杯亭》副刊，《北京晚报》《北京青年报》的副刊文化气息浓厚。

程度最终决定，12月初把《洪武之后》拆成若干篇独立的历史随笔，每篇5000字，聚焦一个具体命题——比如“朱元璋为什么废丞相”“朱棣为什么迁都”“土木堡之变背后的制度病灶”。

然后投给《南方周末》的“芳草地”版。

为什么选《南方周末》的《芳草地》副刊？

第一，它是1992年副刊的“顶流”。

《芳草地》版是1992年1月《南方周末》扩版时诞生的，一直作为“精品屋”来经营，在知识界、文学界和思想界非常有影响力。

它的作者名单里有龙应台、朱学勤、徐有渔、朱大可、何立伟等全国知名作家和学者。

第二，它正好接受“历史性随笔”这类体裁。

《芳草地》的内容包罗万象，既有纯文学的诗歌、散文，也有历史性的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