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文怀，伸出手。

“萧先生，谢谢。”

周秉昆握住他的手。

邹文怀的手还是那么有力。

“不过有一件事，”邹文怀松开手，说，“您的名字，在报纸上天天见。我希望，你想投资我的事，暂时不要公开。邵氏那边盯着我们，你名字露出去，对你没好处。”

周秉昆点头，“我明白。”

临分开时，邹文怀看着周秉昆，又问了一句。

“萧先生，你写小说写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想蹚电影这趟浑水？”

周秉昆想了想。

“天天在家，一个人写小说，太安静了；电影是一群人，在一起工作，才能完成；我想尝试热闹的工作环境，给自已带来新的灵感。”

“好，萧先生再见，不管结果如何，我明天上午给您电话。”

周秉昆从东英大厦出来，天快黑了。

尖沙咀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弥敦道上的车灯连成两条河。

周秉昆知道，自已现在在香港的真实地位。

小说作者的地位：有钱、有名，但“俗”。

报纸副刊连载的小说，本质上是商品。

六七十年代香港报纸副刊“商品文字”横行，连载小说是吸引订户的商业手段。

写爆款的人，是成功的“商品供给者”。

这跟电影圈里一个导演拍出一部卖座片，性质上不一样；

电影卖座，导演可能被当成“艺术家”或“大导演”；

小说卖座，作者更多被当成“写稿佬”，不是“作家”，更不是“文学家”。

大众敬重周秉昆，是因为周秉昆每天在报纸上给他们提供消遣；

而不是，因为周秉昆在文化上有崇高的位置。

1970年的香港，爆款连载小说作者在大众眼里是“名人”，在电影圈眼里是“外人”。

周秉昆现在这点社会地位，含金量跟一个拍出卖座片的导演、一个邵氏当家编剧、一个王羽级别的明星，没法比。

周秉昆想从“写小说的”变成“拍电影的”，靠的不是小说上的名气，靠的是他有真金白银投资嘉禾。

要是刚才见面，周秉昆不是说投资50万港币，邹文怀早就送他出办公室了。

五十万。

对1970年的嘉禾来说，是雪中送炭的救命钱。

对于，周秉昆。

这是最便宜、最合适，走进电影圈的机会；

而且未来嘉禾上市，周秉昆这笔投资又赚一大笔；

拥有嘉禾电影大股东的身份，让周秉昆在电影业更有话语权。

这笔投资，若能谈成；

邹文怀赢几次，周秉昆不关心；

但是，周秉昆至少赢3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