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敬业的等待中，3年多时间一晃而过。

1950年3月1日，天还没亮，白敬业就从香港的宅子里出来了。

他穿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提一只不大的皮箱。

箱子里装着几件换洗衣裳、一本《伤寒论》的翻印本。

看上去，就是一个从香港回内地探亲访友、顺便采买药材的普通生意人。

这只皮箱底下，压着一张港英政府签发的第一代纸质身份证。

槐花送他到门口坐上车。

白家1946年年中买地，1年完成建设，1948年初整个白家从澳门搬来香港铜锣湾的白家公馆居住。

为了方便出行，白家买了3辆奥斯汀（At）小汽车；

这是在英国和香港最常见的经济型车，单价在万港币。

这样的经济型车，能让白家体面过日子。

1950年代香港人口有200多万，主要是蓝军战败，很多人逃到了香港。

而全港私人小汽车数量不到1万辆。

所以，白家有小汽车，还是非常上档次的事情。

但是奥斯汀小汽车又不会让白家过于招摇。

香港的洋行大班、富商政要以及显赫家族，在这个时代最爱的是售价2万港币以上的美式豪华大车（如斯图贝克、福特）；

这些美式豪华大车是财富与前卫品味的象征。

白敬业上车坐下，回头交代槐花，“最多半个月，我就回来了；不用担心。”

槐花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槐花都习惯了。

她知道，能说的白敬业自然会告诉她；

白敬业不说的事，她也不会多问。

小车把白敬业送到九龙，白敬业换车去深圳，花了半天工夫。

罗湖桥横在深圳河上，桥面是粗木铺的，走上去咯吱咯吱响。

桥两端有中英军警把守，桥头插着旗子，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1950年3月的罗湖口岸，还没有后来那套严格的通行证制度。

广东省在1949年7月才建立深圳公安边防检查站，主要任务是封锁深圳河、检查边界往来人员。

检查是有的，可制度上还没有卡死。

白敬业提着皮箱走到桥头，把箱子打开，拿出港英政府签发的身份证、诊所证明和一张采购药材的单子，递给检查的人。

“在香港开诊所的，回去采买些草药。”

检查的人接过证明，翻来覆去看了看。

他把证明递回来，摆了摆手：“过去吧。”

白敬业收好证明，提着皮箱过了桥。

走到桥中间的时候，白敬业停下来，往两边看了看。

桥这头是香港，桥那头是内地。

他想起1927年从天津坐船到澳门，下船的时候码头上那个葡人警察连眼皮都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