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一个人，从香港走回内地。

过了桥，他回头看了一眼。

桥那头的英国旗还在风里飘着。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还有47年。

深圳到广州，走广深铁路。

1950年的广深线是单线铁路，客车班次很少，一天只有三趟车——一趟特快，一趟直快，一趟慢车，日均发送旅客只有一千五百人次左右。

白敬业到车站的时候，特快和直快都已经开走了，只剩下下午的慢车。

他买了票，在候车室里坐了半天。

候车室里人不多，有几个挑着担子的，有几个背着包袱的，还有几个穿着旧军装的。

白敬业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把皮箱搁在脚边，闭着眼养神。

慢车来了，他上了车。

车厢里人挤人，他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把皮箱抱在怀里。

车开得很慢，见站就停，停了又开。

窗外的田野一块一块地往后走，水牛在田里慢悠悠地走，赶牛的人光着脚。

白敬业看着窗外，心想：从香港到广州，一天。

从广州到高碑店，还得三天三夜。

广州到高碑店，走的是京汉、粤汉铁路。

这条路他查过。

粤汉铁路在1949年四季度还没修通，沿线很多铁路线都被溃退的军队炸毁了，一直到1949年12月29日才修复通车。

他等到1950年3月才动身，就是等铁路通车。

可路通了，车还是慢。

他在广州上了北上的火车，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

有穿军装的，有穿干部服的，有背着包袱回老家的，有提着箱子出差的。

白敬业找到自己的铺位，把皮箱塞在枕头底下，躺下来。

他躺在铺上，听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咣当，咣当，一下一下，很慢。

1957年武汉长江大桥建成之前，火车过江要靠轮渡。

旅客们扛着行李下车，走上轮渡，过了江再换乘另一列火车。

白敬业提着皮箱，跟着人群走上轮渡，站在船舷边，看着长江水在脚下流过。

过了江，又上了火车。

火车继续往北走，见站就停，停了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