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李秀梅和林母抢着洗碗。秦岚被推到沙发上休息，赵倩倩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红酒杯。周晓晓抱着十一，念念带着赵信在地板上搭积木。陈建国和林父坐在阳台上，一人一杯茶，看着江面上的货船。

“老陈，你这条江，真好。”林父说。

“长江。从江城流到省城，流到上海，流到东海。”陈建国喝了一口茶。“安安长大了，也沿着这条江，走出去。”

林父点了点头。“走出去，还得记得回来。”

陈建国看了他一眼。“那是。根在这儿，跑不了。”

陈凡坐在书房里，手机震了一下。一封来自美国的邮件，发件人是沈月。

附件是一张照片——她站在斯坦福校园里，穿着藏蓝色的风衣，头发长了一点，齐肩，背后是满墙的常春藤。阳光很好，她的笑容很灿烂，和当年在建材市场蹲在瓷砖堆前挑色差时一模一样。信不长，只有几行字。

“陈凡，我完成了mbA的课程。还认识了一个很好的男人。他是硅谷的工程师，叫daniel，华人，做得一手好菜。他向我求婚了。我没有答应。”

陈凡把照片看了很久。林雨桐抱着陈安走进来，看到他的表情，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沈月？”

陈凡点了点头。她把照片放大，看着沈月灿烂的笑脸。“她笑得真好看。”

陈凡没有说话，把手机放在桌上。林雨桐把陈安放进婴儿床里，小家伙睡得很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举在耳朵旁边。她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直起腰，转过身看着陈凡。

“她说什么了？”

“说认识了一个人。被求婚了。但没有答应。”

林雨桐沉默了一会儿。“她渔鸥说为什么没答应吗？”

陈凡没有回答。林雨桐也没有再问。她把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按了按。“你给她打个电话吧。她一个人在那边，不容易。”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陈安在小床上睡得很香，赵信睡在赵倩倩怀里，十一睡在周晓晓背上，念念靠在秦岚腿上。陈建国和林父在阳台上又坐了一会儿，李秀梅和林母在厨房里收拾完最后一批碗筷，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的眼睛都红红的，不知道说了什么。

陈凡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电脑屏幕亮着，沈月的邮件还开着。他打了很长一段话，删了，又打，又删。最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旧金山时间是清晨。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起来，沈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刚起床的慵懒。

“看到邮件了？”

“看到了。”陈凡的声音有些涩。“恭喜你。”

沈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陈凡握着手机，喉结上下滚动。“祝你幸福。如果他对你不好，告诉我。”

沈月笑了，笑声轻轻的，像风铃被吹动。“你还是那么霸道。不过，谢谢。”

“陈凡。”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我没有要结婚。daniel确实很好，他向我求婚了。但我没有答应。”

陈凡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书桌上。

“为什么？”

沈月顿了顿。“因为我发现，有些人，遇到了就是一辈子。不管走多远，心里那个位置，谁也替不了。”

陈凡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等这边的交接做完。”

“绿萝还在吗？”

陈凡抬起头，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沈月走时留下的，从旧的那盆里分出来的。藤蔓从窗台垂到地上，叶子油亮油亮的。“在。长到地板了。”

沈月笑了。“那等我回来，它该长到楼下去了。”

挂了电话，陈凡靠在椅背上。林雨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她把其中一杯递给他，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沈月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