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钟声敲响，新年到了。窗外的烟花同时炸开，整片夜空被照得通亮。鞭炮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噼里啪啦的，震得玻璃都在颤。

李秀梅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人，眼眶红了。“过年好。”

“过年好。”陈建国，秦岚，林雨桐，赵倩倩，周晓晓众人纷纷互相问好。

念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嘟囔了一句“过年好”，又闭上了眼睛。

秦岚笑了，眼角有泪光。她低下头，在念念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陈凡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烟花。林雨桐走到他旁边，把手放进他手心里。他握紧了。

“新年快乐。”她说。

“新年快乐。”他说。

烟花还在放，鞭炮还在响。客厅里，女人们围坐在一起，孩子们睡在卧室里。电视里还在唱着歌，窗外是漫天的烟火。

夜深了，陈凡一个人站在窗前。林雨桐已经睡了，秦岚在客房里哄念念，赵倩倩在另一间客房里陪赵信，周晓晓抱着十一睡在沙发上。陈建国和李秀梅也睡下了，老两口住主卧对面的那间客房，李秀梅睡前念叨了一句“雨桐的肚子真大，怕是个小子”，陈建国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睡了。

陈凡看着窗外的烟花，想起六年前。六年前的今天，他重生在江城。那时候他十八岁，穿着旧工装，手掌磨出了薄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父亲再弯着腰去借钱。六年后，他站在省城江景房的落地窗前，身后是父母、是妻子、是孩子们。他想起父亲蹲在江边抽着红塔山，说“赌了”。想起秦岚站在印刷厂门口，穿着灰色套装，手里拎着公文包。想起沈月在建材市场蹲在瓷砖堆前挑色差。想起赵倩倩穿着深红色职业套装走进他的办公室，说“你的广告方案思路不对”。想起周晓晓在飞机上端着橙汁走过来，托盘微微倾斜。想起林雨桐坐在他前排，回过头借橡皮，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他打开笔记本，翻到第一页。字迹已经淡了，但还看得清。

“1999年7月10日，重生第一天。这一世，我要改变一切。”

他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写下新的内容。

“2006年1月28日，除夕。六年了。我选择了奋斗，所以有了凡尘。选择了担当，所以有了家庭。选择了爱，所以有了你们。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依然会这样活。但如果真有来生，我想早点遇见雨桐。只爱她一个。”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桌上。窗外烟花炸开，新的一年开始了。

林雨桐从卧室走出来，穿着一件素白的家居服，头发散着，手放在肚子上。她走到他身边，靠在他肩上。

“写什么呢？”

“写日记。”

“我能看吗？”

“等我们老了，一起看。”

她笑了，把手放进他手心里。窗外的烟花一蓬一蓬地炸开，照亮了她的脸。她的眼睛很亮，和高中时坐在他前排回头借橡皮时一模一样。

“陈凡。”

“嗯。”

“六年了。从你第一次牵我的手，到现在。”

他把她揽进怀里。“还长着呢。”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窗外的烟花还在放，江面上货船的汽笛声隐隐传来。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新年到了。

三月初，省城的迎春花开了。江景房楼下的绿化带里，一丛一丛的黄色小花从枯枝间钻出来，在料峭的春风里轻轻摇晃。林雨桐的预产期在三月中旬，但陈凡从三月初就开始推工作。林正阳打电话来问几个项目的进度，他说“等我回去再说”。林正阳沉默了一瞬，说“我替你盯着，你放心陪夫人”。陈凡挂了电话，站在江景房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面。林雨桐从卧室走出来，穿着周晓晓送的那件鹅黄色孕妇装，肚子大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怎么了？”

“没什么。林正阳的电话。”

林雨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把手放进他手心里。“你紧张？”

“不紧张。”

她笑了。“骗人。你手在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着她的手，很稳。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小家伙在里面踢了一下，力道很大。“他不紧张，你紧张什么？”陈凡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揽进怀里。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秦岚姐说，念念是提前一周发动的。赵信也是。十一也是。这个可能也是。”陈凡的手放在她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一下一下的蹬动。“他等不及了。”

三月十二号凌晨，林雨桐发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