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两人回到公寓，周晓晓已经起来了，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沈月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她眼睛亮了。

“买了什么？”

沈月把购物袋放在茶几上，一件一件拿出来。五件衬衫，一条爱马仕丝巾，还有路过卡地亚时顺手买的一对珍珠耳钉——给周晓晓的。珍珠不大，但光泽很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粉色。

“给我的？”

“嗯。你耳朵小，戴太大的不好看，这个刚好。”

周晓晓把耳钉戴上，侧过头让陈凡看。“好看吗？”

“好看。”

她又侧过头让沈月看。沈月点点头。“好看。”周晓晓笑了，把耳钉摘下来放回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把盒子盖上，放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

沈月又把那五件衬衫一件一件拿出来，在陈凡身上比了比，让周晓晓看。周晓晓靠在沙发上，像个评委一样点评——白色那件领口太高了，浅蓝色那件颜色太浅，深灰色那件最好看，藏蓝色那件适合正式场合。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陈凡晾在一边，像是在打扮一个大型娃娃。

那天晚上，陈凡睡在沈月的客卧。沈月洗完澡，穿着他的白衬衫，跟着他进了房间。她把门轻轻带上，转过身看着他。

“今天真好。”

她走过去，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搭在他肩上。月光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银白色。她的嘴唇贴上来，很软，带着清酒的微醺。他把她放倒在床上，她的双腿缠上他的腰。她的手从他的肩头滑到手臂，扣进他的指缝里。她的身体在月光里泛着瓷器般的光泽，瘦削的肩胛骨像蝴蝶的翅膀。她咬着他的肩膀，把声音压回去，手指攥紧了他的手臂。浪潮退去后，她伏在他胸口，手指在他心口慢慢画着圈。

“陈凡。”

“嗯。”

“这几天，是我来北京以后最开心的时候。”

他把她抱紧。窗外的月光移过地板，爬上床沿。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耳朵贴在他的心口，听着心跳。

第五天，三个人去北海公园。老周开车，周晓晓扶着腰，走得很慢，沿着湖边的长廊一步一步挪。长廊的横梁上画满了彩绘，每一幅都是一个故事。她仰起头看着那些画，走几步停一停，沈月在旁边给她讲——这是《红楼梦》，那是《西游记》，那边是《水浒传》。周晓晓听着，偶尔插一句“这个我知道”。陈凡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周晓晓的保温杯和沈月的遮阳伞。

走到一半，周晓晓累了，三个人在长廊里坐下来。湖面上游船来来往往，春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柳絮和槐花混合的香气。沈月从包里拿出早上切好的水果盒，叉了一块苹果递给周晓晓。周晓晓接过来咬了一口，眯起眼睛。

“沈月姐，你以后要是退休了，可以去当导游。”

“我这是被你逼的。你走两步歇一歇，我不讲点故事，你更走不动了。”

周晓晓笑了，把苹果核递给陈凡。陈凡起身去扔掉，回来的时候看到两个女人并肩坐在长廊里，周晓晓靠在沈月肩上，沈月的手放在周晓晓的肚子上。阳光从长廊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他没有走过去，站在不远处看着。沈月抬起头看到他，冲他笑了一下。周晓晓也抬起头，冲他招手。

“过来坐。这里风凉凉的，很舒服。”

陈凡走过去，在周晓晓另一边坐下来。三个人并肩坐在长廊里，看着湖面上的游船来来往往。周晓晓把手放在肚子上，沈月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陈凡把手覆在沈月的手背上。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放在那个隆起的弧度上。十一在肚子里蹬了一下。

第六天，沈月去公司处理积压的工作，陈凡一个人陪着周晓晓。上午她想去菜市场，他陪着她。老周把车停在菜市场门口，周晓晓挺着大肚子走在摊位之间，挑了一把青菜，两条鲫鱼，一块豆腐。卖菜的大姐认识她了，远远就招呼。周晓晓蹲不下来，陈凡替她蹲。她指着哪条，他就指给大姐看。大姐捞起来装袋，他付钱。她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弯着。

“以前王阿姨来买，我在旁边等。今天我自己挑。”

回到公寓，周晓晓把鲫鱼收拾干净，放进锅里煎。陈凡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她把鱼翻了个面，动作很轻，怕油溅出来。豆腐切块丢进去，盖上盖子，小火炖着。

“秦岚姐说，鲫鱼汤下奶。得多喝。”

她转过身看着他，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等十一出来，你要多来。”

“我会来。”

陈凡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双手环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的肚皮。她靠进他怀里，把手覆在他手背上。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鲫鱼汤的香味弥漫开来。

第七天，陈凡要回省城了。走的前一晚，三个人在客厅里坐到很晚。周晓晓靠在沙发上，腿搭在陈凡膝盖上，沈月坐在另一边，手里翻着图纸。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小，谁都没看。周晓晓忽然开口。

“陈凡，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十一出生那天，你要在。”

陈凡握住她的手。“我在。”

“你公司那边怎么办？”

“提前安排。把会推掉，把工作往前赶。空出一周，陪你进产房。”

周晓晓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低下头，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小家伙正在里面一下一下地蹬着，很有力。沈月放下图纸，把手覆在周晓晓的手背上。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放在那个隆起的弧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