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沈月回来得早，三个人在家里吃晚饭。周晓晓做了清蒸鲈鱼和两个素菜，沈月拌了一个凉菜，陈凡负责摆碗筷。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够大，三个人就坐在中岛边上吃。饭桌上，沈月说起沈阳项目的进展，周晓晓说起咖啡店新来的烘焙师手艺不错，陈凡说起省城那边凡尘建材的新店面。三个人各说各的，偶尔插一句，偶尔笑一阵。吃完饭，沈月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陈凡擦中岛，周晓晓靠在沙发上，腿搭在茶几上，遥控器拿在手里换台。

洗好碗，沈月在周晓晓旁边坐下来，把她的腿抬到自己膝盖上，给她揉脚踝。周晓晓没有推辞，就那么靠着，换到一个电影频道，停住了。

“这个片子我看过。《罗马假日》。”

沈月看了一眼屏幕。“我也看过。赫本好看。”

“你也好看。”

沈月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胡说。”

周晓晓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真的。你穿那件藏蓝色风衣，比赫本还好看。”

沈月的耳根红了，没有接话，只是把周晓晓的腿换了一只，继续揉。陈凡坐在旁边，看着两个女人一个揉腿一个贫嘴，电视里赫本骑着Vespa穿过罗马的街道。窗外湖面上的月光碎成一片一片。

那天晚上，陈凡睡在沈月的客卧。沈月洗完澡出来，穿着他的白衬衫，衬衫下摆盖到大腿，她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客卧的床很大，但她还是贴着他睡。她的身体很瘦，肩胛骨突出来，锁骨像两道浅浅的弧线。华北大区这一年让她瘦了快十斤。他把她拉进怀里，手指沿着她的脊椎一节一节滑下去。

“今天开会怎么样？”

“还行。沈阳项目下个月开工。”

她的手指从他的肩头滑到手臂，扣进他的指缝里。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瘦削的肩胛骨上。她翻了个身，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撑在他胸口。月光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银白色，短发散开来，发梢扫过他的脸颊。她的动作很用力，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想念都 转化成**。她咬着他的肩膀，把声音压回去，手指攥紧了他的手臂。窗外的湖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浪潮退去后，她伏在他胸口，手指在他心口慢慢画着圈。

“陈凡。”

“嗯。”

“这几天，是我来北京以后最开心的时候。白天有晓晓，晚上有你。”

他把她抱紧。窗外的月光移过地板，爬上床沿。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耳朵贴在他的心口，听着心跳。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明天周末，陪我出去逛逛。”

“好。你想去哪儿？”

“先去国贸，再去颐和园。好久没划船了。”

第四天是周末，沈月休息。周晓晓说不想出门，想在家睡觉，让两个人自己去。沈月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故意留空间，但没有说破。

老周开车，两人先去了国贸。沈月穿着一件藏蓝色的风衣，短发齐耳，和他并肩走在商场里。四月的国贸人不多，阳光从玻璃穹顶照进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她逛了几家店，最后停在一家男装店门口，看了看橱窗里的模特。

“天天就白衬衫你穿不腻我看腻了，换一件吧。”

陈凡说还能穿。沈月没理他，走进去挑了几件衬衫，一件一件拿在他身上比。最后选了五件——两件白色，一件浅蓝色，一件深灰色，一件藏蓝色。每一件都是意大利面料，袖口的扣子是贝母的。她让店员把尺寸量好，袖长、肩宽、胸围，每一项都记下来。

“以后你的衬衫，我包了。”

刷卡的时候她把自己的卡递过去，陈凡要付，她看了他一眼。

“我给你买件衬衫，你也要争？”

陈凡没再说话。她接过购物袋，递给他。“拿着。”然后又去女装区给自己挑了一条丝巾，爱马仕的，藏蓝色底上印着金色的链条图案。她对着镜子试了试，侧过头问他好不好看。他说好看。她把丝巾叠好放进购物袋里，挽住他的手臂。

中午在一家日料店吃饭。沈月点了清酒，给陈凡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包间不大，窗外是一个小小的枯山水庭院，白沙上耙着细细的纹路。她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子，仰头干了。

“好久没有这么出来了。上次逛街是什么时候，我都记不清了。”

陈凡看着她。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以后多出来走走。别老闷在办公室。”

沈月笑了一下，又倒了一杯。“你说的。下次来北京，还陪我逛。”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刺身拼盘、烤鳗鱼、天妇罗、茶碗蒸。她夹了一块金枪鱼腩放进他碗里。“尝尝，这家店的鱼生是每天从东京空运过来的。”

吃完饭，两人在包间里又坐了一会儿。清酒喝了大半瓶，她的脸颊微微泛红，靠在他肩上，手指在他手背上慢慢画着圈。窗外的枯山水在午后阳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

下午两人去了颐和园。四月的昆明湖碧波荡漾，岸边的柳树抽了新芽，游船在湖面上缓缓漂着。沈月走在前面，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她回过头冲他招手，眼睛里亮着光。两人租了一条小船，陈凡划桨，她坐在船头，把手伸进水里，指尖划过湖面，激起细细的涟漪。

“你知道吗，我来北京这么多年，第一次在颐和园划船。”

“以前怎么不来？”

“一个人划船有什么意思。”

小船漂到湖心，陈凡把桨收起来。四周很静，只有水波轻轻拍打船底的声音。沈月靠在船舷上，看着他。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短发照得发亮。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他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过来。船身晃了一下，她靠进他怀里，两个人坐在船心，看着远处的佛香阁在夕阳里镀成金色。她把头靠在他肩上，风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那条刚买的藏蓝色丝巾。

“陈凡。”

“嗯。”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在建材市场没有遇见你，我现在会在哪里。”

他握紧她的手。“没有如果。你就在这里。”

她笑了，眼角皱起细细的纹路。夕阳把昆明湖染成橘红色，游船的影子在水面上拖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