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晓正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听到声音抬起头，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

“你怎么来了？”

“开会。顺路。”

周晓晓的耳根红了。她把杯子放下，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你坐。我给你做一杯。”

“你别做，闻着咖啡香就好。”

周晓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沈月姐告诉你的？”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吧台上，从保温壶里给自己倒了一杯热牛奶，又给陈凡冲了一杯哥伦比亚，放了两勺糖。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店里的客人已经走光了，只剩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原木色的桌面上，墙上的明信片在光影里微微泛黄。周晓晓的肚子还不怎么显，穿着宽松的米白色毛衣，双手捧着牛奶杯，脚趾在桌下微微蜷着。

“反应大吗？”

“还好。就是早上起来有点恶心，喝杯热牛奶就好了。秦岚姐说怀念念的时候也这样，过了头几个月就不吐了。”她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着。“沈月姐每天下班都来看我，有时候坐十分钟，有时候坐半小时。她话不多，就坐在那里，有时候帮我擦杯子，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我知道她是怕我一个人胡思乱想。”

陈凡看着她。她比怀孕前胖了一点，脸颊圆润了，下巴不像刚来北京时那样尖削，眼角那几道细细的笑纹在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倩倩姐给我打电话了。”

陈凡的杯子停在半空。

“她说，等我生完了，要来北京喝我亲手冲的咖啡。哥伦比亚，水洗，中深度烘焙。”周晓晓的嘴角弯起来，“她还说，她要当孩子的干妈。赵信当哥哥。她的原话是——‘我排在第一个，第一个就要有第一个的样子。我要让那孩子知道，他有个最凶的干妈。’”周晓晓学着赵倩倩的语气，学完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陈凡，倩倩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她气的是我。”

周晓晓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着。“其实我也不敢告诉她。不是怕她为难我，是怕她为难自己。她那么要强，什么都想做到最好。上市要等钟声敲响，生孩子要等上市以后，连生气都要自己躲起来消化。我怕她知道我怀孕了，又憋着不说，一个人难受。”

“她已经不难受了。她说，赵信当哥哥，她当干妈。”

周晓晓笑了，眼泪掉了下来，落在牛奶杯里。她用手背擦了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咸了。”她顿了顿，“陈凡，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像谁？”

“像你。温柔。”

周晓晓摇了摇头。“要像你。有力气。”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隔着毛衣，什么都还感觉不到，但她的嘴角弯着，眼睛里亮着光。“秦岚姐说，等孩子生出来，念念要教他数绿萝。从一数到十。”

“念念也说要教赵信数。”

“那我们的孩子排第几？”

“排第三。”

周晓晓笑了。“第三好。第三不用带头，也不用扫尾。”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咖啡店打烊了，卷帘门没有拉，风铃在门楣上轻轻晃动。周晓晓靠在他肩上，手放在小腹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原木色的桌面上，墙上的明信片在光影里微微泛黄。

“陈凡。”

“嗯。”

“你说，念念会喜欢我们的孩子吗？”

“会。他已经在数绿萝了。从一数到十，数完了问十一呢。秦岚说十一还在路上。他说，那等十一到了，我教他数。”

周晓晓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很久，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想让秦岚姐给孩子取个小名。念念的名字是她取的，赵信的名字是倩倩姐自己取的。我们的孩子，让秦岚姐取。”

“好。”

周晓晓从他怀里退出来，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站起来走到吧台后面。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插着一小枝绿萝，根须在水里飘着，细细的，白白的。

“这枝绿萝，是我从沈月姐那盆里剪的。她不知道。”她把玻璃瓶放在陈凡面前，“你带回去，放在念念的窗台上。告诉他十一还等着他教数数那。”

陈凡接过玻璃瓶。绿萝的叶子油亮油亮的。

周晓晓送他到胡同口。四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她只穿着那件米白色毛衣，双手抱着手臂。陈凡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她没有推，裹紧了衣服，把半张脸埋进领子里。

“下次来，我让沈月姐做红烧肉。她最近在学，烧糊了好几锅。”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着。“等你再来的时候她肯定学会了，我们等你一起吃。”

陈凡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周晓晓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