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主教阁下。”

审计官说，“根据皇帝没收阿奇亚尤利银行美因茨分行后清算的资产明细，您名下有一笔贷款。本金十二万金弗罗林，加上逾期利息和违约金，合计十七万七千六百金弗罗林。”

“这笔贷款的债权，原属于阿奇亚尤利银行。分行被没收之后，贷款债权作为分行资产的一部分，已转归帝国。”

“也就是说，您现在的债权人不再是阿奇亚尤利银行，而是神圣罗马帝国。”

“请按照原合同条款履行还款义务。”

海因里希脑子嗡嗡的。

“陛下，我……我已经替帝国办了事……查封银行的时候，是我亲自带人去的……”

审计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大主教阁下，查封银行是您作为帝国臣属的义务，不是功绩。债务是债务，义务是义务。两码事。”

审计官走后，海因里希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从上午坐到了天黑。

约翰内斯进来问他要不要吃晚饭。

他说不吃。

约翰内斯又问他要不要点灯。

他说不用。

那天晚上，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皇帝是觉得一根绳子不够，还要加一根绳子。

他怕自己找那个佛罗伦萨人。

路易皇帝知道海因里希这种人，不是因为忠诚才跟着他，是因为没有别的路。

所以他要确保海因里希永远没有别的路。

海因里希坐在黑暗里，把自己想象成一条被拴在柱子上的老狗。

他围着柱子转了两年，绳子越缠越短，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

他快要被绳子勒死了。

……

两年过去了。

河水还是那个颜色。天还是那个天。

但他已经不是两年前的那个人了。

两年前，他还抱有一丝幻想。

觉得皇帝也许哪天心情好了，会把绳子松一松。

觉得教皇也许哪天换了人，会把废黜令撤了。

觉得也许哪天他走了狗屎运，在教区的地底下挖出一箱金子。

这些幻想，一个接一个地破灭了。

皇帝不但没有松绳子，还时不时派审计官来催一催，提醒他绳子还在。

教皇没有换人。克雷芒活得好好的，在阿维尼翁的新宫殿里享福，一点要死的样子都没有。

至于地底下的金子，美因茨的地底下除了泥巴和死人骨头，什么都没有。

海因里希站在阳台上，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大人。”

约翰内斯走到阳台上。

“怎么了？”

“码头上来了船。一艘大船，一艘小船。大船上大概一百来号人。”

海因里希的身体僵了一下。

“看到旗了吗？什么旗？”

“十字旗。教廷的十字旗。还有一面……”约翰内斯犹豫了一下，“另一面旗上的图案我没看清楚，但船帮上刻着一个徽章，像是金币与十字架。”

阿奇亚尤利家族的徽章。

海因里希的手握紧了石头栏杆。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