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都是未燃尽的黑木头，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英格兰平民的尸体。

剩下的幸存者，衣衫褴褛地聚在广场上。

他们的粮食被抢光了，妻子被糟蹋了。

他们看着远处苏格兰军营的方向，眼里不再有昨天的感恩和狂热。

那个老头，昨天还跪在地上叫爱德华“圣人”。

今天，他抱着儿子残缺的尸体，一口血痰吐在地上。

“什么骑士……”

“骗子！都是骗子！”

“先装好人给咱们粮食，半夜又放狗咬人连本带利抢回去！这铁面具，比伦敦那个枢机主教还要毒一百倍！”

信任一旦崩塌，反噬是极其可怕的。

英格兰平民们不蠢。

他们要的不是贵族那高高在上的施舍。

他们要的是“规矩”和“秩序”。

乔瓦尼的银行，虽然利息高得吓人，虽然是一道金融枷锁。

但阿奇亚尤利银行讲规矩啊！

你借了钱，只要按时交利息，乔瓦尼的商会就绝对不会半夜派人来烧你的房子，不会来强暴你的老婆。甚至如果有土匪来抢你，银行的雇佣兵还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债务资产”去帮你杀土匪。

那是一种虽然残酷、但可预期、可持续的剥削秩序。

而这个铁面具呢？

他的仁义是间歇性的，他的手下是不可控的强盗。

在强盗的屠刀和银行的高利贷之间，平民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毕竟，交利息要的是钱，强盗要的是命。

……

远在伦敦。

威斯敏斯特宫，乔瓦尼的专属书房。

乔瓦尼靠在天鹅绒的软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卡特琳娜拿着一份刚刚从北方飞鸽送来的密报，读给乔瓦尼听。

“……那个铁面具骑士，打赢了约克郡的一个男爵。然后他开仓放粮，分给当地的平民，严令苏格兰士兵不许扰民。”

卡特琳娜读到这里，眉头微皱。

“堂哥，这个人……如果他真的是爱德华，那他显然是变了。他学会了怎么去收拢底层民心。如果让他在北方站稳脚跟，竖起义旗，那些本来就对我们有怨言的平民，恐怕真的会跟着他造反。”

“收拢民心？”

乔瓦尼笑了。

他摇了摇杯子里的红酒，看着猩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酒泪。

“卡特琳娜。你还是太高估那个小王子了。”

“他只看到了我的表面操作。他以为扔两块面包，老百姓就会死心塌地跟着他干。”

乔瓦尼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分田地，分粮食，确实是改朝换代的杀器。但前提是，你必须有一支拥有绝对信仰、绝对纪律的军队作为基本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