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敏斯特宫，议事大厅。

霍华德男爵站在长桌前。

他那双为了出使而定制的牛皮长靴上，赫然粘着一滩已经干结发硬的浓痰。

他是故意的。

从特威德河边一路骑马赶回伦敦，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把这口痰擦掉。但他没擦。他要留着这口痰，让摄政委员会的十四个大老爷，特别是坐在主位上的乔瓦尼枢机，好好看看苏格兰人的嘴脸。

“三个郡！”

霍华德愤怒道。

“约克郡，诺森伯兰郡，坎伯兰郡。大卫·布鲁斯说了，想让他交出那个戴铁面具的叛贼，就得拿这三个郡的土地和人口去换。少一寸都不行！”

议事桌两边，惊呼一片。

三个郡？这苏格兰的穷鬼是不是想土地想疯了？

这还没完。

霍华德面向长桌尽头的乔瓦尼，行了个贵族礼。

“枢机大人。我把委员会的底线交了，也把您的名号报了。我告诉他，阿奇亚尤利银行的金库能砸死他，您的威严能让他灰飞烟灭。”

霍华德指了指自己靴子上的那口浓痰。

“结果，他就冲我吐了这口痰。”

“大卫·布鲁斯原话是这么说的：‘什么狗屁先知，什么枢机主教。不过是个佛罗伦萨放高利贷的。他的手伸不到苏格兰的高地上，有本事就让他带着兵来抢。’”

霍华德刻意加重了“放高利贷的”这几个词。

大厅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谁都知道乔瓦尼的本色，但谁也不敢在这个红袍男人面前提。

兰开斯特伯爵第一个拍了桌子。

霍华德是他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这口痰虽然吐在霍华德的靴子上，但实际上是糊在了兰开斯特的脸上。

“狂妄！简直是无尊无主！”

兰开斯特猛地站起身。

“枢机大人！这苏格兰的野蛮人不仅侮辱了英格兰的使节，更是践踏了您的尊严！这要是忍了，以后谁还把咱们摄政委员会当回事？”

“我提议，立刻集结大军！我亲自带兵去特威德河，不把大卫·布鲁斯的脑袋拧下来，我这摄政委员就不当了！”

兰开斯特吼得震天响，满脸的同仇敌忾。

但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一个平民委员，做粮食生意起家的胖商人，开了口。

“伯爵大人，气大伤身。打仗这事儿，嘴上说说容易，真要拔刀子，那可是要掏家底的。”

胖商人搓着粗短的手指头，算起了账。

“您别忘了，那一万多老兵刚回到了土地上。现在是什么时候？正是春耕的时候。”

“这帮人好不容易过了两天安生日子，正在地里撒麦种呢。您现在发一道征兵令，把他们从地里强行拉出来去打苏格兰？”

“春耕耽误了，到了秋天，地里长不出粮食。这冬天，又得饿死多少人？到时候平民吃不上饭又要造反，您带兵去镇压吗？”

一听造反这个词，兰开斯特的眼角抽了抽，气势泄了一半。

温彻斯特老伯爵这时也咳嗽了一声，慢吞吞地接了话。

“是啊。常年打仗，英格兰的家底都快打空了。”

老伯爵顿了顿拐杖，“之前爱德华在法兰西耗着，咱们的羊毛运不出去，烂在仓库里生蛆，大家的日子都难过。如今好不容易靠着枢机大人，商路通了，羊毛能换成金灿灿的弗罗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