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

爱德华戴着那副粗糙的生铁面具，走了进来。

这半个月，爱德华过得其实很充实。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苏格兰军营里疯狂挥剑、劈砍。他把每一个草人当成乔瓦尼，当成兰开斯特，当成科顿。

他毁了容，他的骄傲没了，但他的身体里，装满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精纯的仇恨。

他以为大卫这半个月没有找他，是对他的一种考验。

考验他的耐心，考验他的意志。

他觉得，自己就像那些古老史诗里流亡的王子，在敌国的军营里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用自己那坚韧不拔的骑士精神，一点点折服那些野蛮的高地人。

他觉得，自己的复国大业，正在按照他脑海中那宏大的剧本，一步步稳健地推进着。

爱德华走到大帐中央，微微欠了欠身，不卑不亢。

“大卫陛下，您找我。”

大卫看着眼前这个装模作样的“威廉骑士”，心里差点没笑出声来。

傻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自己和乔瓦尼都知道你黑太子爱德华变成了一个丑八怪跑到了苏格兰。

只有你自己，还以为这层生铁皮是件隐身斗篷。

但大卫是个好戏子，也是个好庄家。

他绝不会去戳破这层窗户纸。别人愿意演戏，他正好白嫖一个不用给工资的演员。

“威廉骑士。”

大卫换上了一副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愤怒的表情，大步走到爱德华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半个月，委屈你了。”

爱德华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但他克制着自己。

“不委屈。只要能杀回英格兰，让我住马厩我也心甘情愿。”

大卫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回火盆边。

“威廉，我不瞒你。这半个月，我派了人去跟伦敦那边接触。”

“我原本想着，如果那个叫乔瓦尼的佛罗伦萨人愿意把北方三郡的关税让给苏格兰一部分，这事儿就算了。毕竟我苏格兰的子民也要吃饭。”

大卫说到这里，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表现出极度的屈辱和愤慨。

“可是！”

“那个乔瓦尼，简直狂妄到了极点！”

“他不仅把我的使者赶了回来，还扬言，如果我大卫·布鲁斯敢踏进英格兰一步，他就要用阿奇亚尤利银行的金币，把特威德河填平！他说我们苏格兰人，只配在石头缝里吃羊粪！”

爱德华听着大卫的怒吼，心脏狂跳了起来。

感谢上帝！

乔瓦尼啊乔瓦尼，你这只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的猪，你这自大狂！你以为你用金币控制了英格兰的软骨头，就能随便侮辱一个硬骨头国王？

你知不知道苏格兰这群野蛮人和咱们英格兰人打了多少年？死了多少人？

你这是亲手把苏格兰的大军，推到了我爱德华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