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前一天，是“武装”的日子。

女孩们被带进了一个房间，一个她们从未想象过的房间。

没有床，没有桌椅，只有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衣柜，和一列列覆盖着天鹅绒的展台。

这里是乔瓦尼的军械库。

只不过，这里的武器不是刀剑，是丝绸和宝石。

由佛罗伦萨顶尖裁缝连夜赶制的几百套礼服，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挂在衣架上。

从轻盈得像云雾的蝉翼纱，到在烛光下流淌着暗光的重磅天鹅绒，每一种颜色，每一种质地，都经过了精心的挑选。

展台上，躺着的是首饰。

珍珠项链的光泽温润，像圣母的眼泪。红宝石耳环的颜色浓郁，像刚刚流出的鲜血。

它们不是装饰品，它们是武器。每一件，都将在今晚的战场上，击中某个特定目标的软肋。

伊莎贝拉夫人拿着一本名册，上面记录着每个女孩的身材尺寸、肤色、发色，以她们被分配的“伪装身份”。

“安娜，你过来。”

伊莎贝拉夫人用教鞭指着一个金发女孩，“你的身份是来自布鲁日的羊毛商遗孀。你需要庄重，但也要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脆弱。这件深紫色的，领口不要开得太低，配这串珍珠。”

…

女孩们一个个走上前，任由伊莎贝拉夫人和女仆们摆布。

没有一个女孩因为穿上华美的衣裳而欣喜。

因为，这身华服，是她们的战袍，也可能是她们的裹尸布。

“玛丽。”

轮到玛丽了。

伊莎贝拉夫人打量了她很久。

这个女孩，是所有人里最特别的一个。

她的身体已经变得柔软，但她的眼睛，经过这段时间的打磨，非但没有被磨平，反而像一块黑曜石，被打磨出了锋利的刃口。

“你是来自佛罗伦萨的丝绸商之女，第一次离家，来阿维尼翁拜见你的远房表叔…也就是乔瓦尼大人。”

那是一袭墨绿色的天鹅绒长裙。

颜色深沉，没有任何多余的蕾丝或刺绣，但那剪裁，却像是第二层皮肤，完美地勾勒出玛丽已经初具规模的身体曲线。

玛丽被带到了镜子前。

几个化妆师围了上来。

她们用冰凉的工具，在玛丽的脸上涂抹、描画。

眉毛被修得像新月，带着恰到好处的忧郁。眼角被用炭笔微微拉长，让她的眼睛里，多了一抹难以捉摸的神秘。嘴唇被涂上了深色的浆果红，像是刚刚品尝过禁果。

当一切完成，化妆师们退开。

玛丽看着镜子里的人。

愣住了。

镜子里，是一个陌生人。

一个美丽、优雅、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疏离感的陌生人。

那个来自朗格多克、头发里还带着麦秆味道的乡下姑娘，已经彻底消失了。

玛丽缓缓抬起手，触摸着镜中人冰冷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