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西岱宫。

塞纳河里飘着排泄物和不知名的动物死尸，恶臭无比。

这味道顺着风，钻进了法兰西国王腓力六世的鼻子。

腓力六世不喜欢这味道。

他也不喜欢现在坐在他对面的财政大臣，那个叫马蒂厄的干瘪老头。

因为马蒂厄每次来，带来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陛下。”马蒂厄拿着账本，“这一季度的税收……又少了三成。”

“少了三成？”

腓力六世坐在高背椅上，揉了揉眉心，觉得脑袋里像是有把锯子在拉。

“为什么会少？难道法兰西的土地不长麦子了吗？难道那些农民都死绝了吗？”

“麦子长了，人也没死绝。”马蒂厄苦着脸，“但是没人交税。诺曼底那边的领主说，英格兰人在闹腾，他们得留着钱修城堡；南边的那些市议会说，年景不好，请求减免。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货币贬值。”马蒂厄的声音越来越小，“自从上次咱们把金币里的含金量降了一成之后，市面上的人就不认咱们的钱了。他们宁愿用旧币，用佛罗伦萨的金弗罗林，也不愿意用印着您头像的新币。”

“放肆！”

“我是国王！我说那金币值多少，它就值多少！这是上帝赋予我的权力！这帮刁民，竟然敢质疑国王的信用？”

马蒂厄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作为财政大臣，他心里清楚，信用这东西，不是靠嗓门大就有的。

国王这一年为了筹措军费，变着法地从金币里扣金子，傻子都能看出来那金币轻了。

“那现在怎么办？”

腓力六世喘着粗气，“前线还在打仗。皮埃尔那个笨蛋虽然忠心，但他那些骑士每天吃的喝的都是钱。还有那个该死的爱德华，他正在英吉利海峡对面磨刀呢！我要钱！我要很多钱！”

“陛下……”

马蒂厄犹豫了一下，“要不……再加一种‘战时特别税’？”

“加个屁！”

腓力六世爆了句粗口，完全没了平日里“笃信基督的国王”的样子，“再加税，巴黎的市民就该把这皇宫给烧了！”

就在这一君一臣愁云惨雾的时候，门开了。

进来的是情报主管。

他手里没有账本，只有一份薄薄的报告。

但他脸上的表情，比马蒂厄还要精彩。

“陛下。”

情报主管把报告放在桌子上，“我想，我知道钱都去哪了。”

腓力六世一把抓起报告。

报告不长，也没什么废话。上面只写了一件事：金券。

“这是什么东西？”腓力六世皱着眉，“波旁家族发行的……债券？”

“是的，陛下。”

情报主管低声说道，“这是最新的情报。您的侄女，让娜·德·瓦卢瓦公爵夫人，联合了一位阿维尼翁的主教，搞出了这个东西。”

“他们宣称，这东西是‘王室特许’，是为了法兰西王国。”

“结果……”

情报主管咽了口唾沫，“结果卖疯了。”

“疯到什么程度？”腓力问。

“除了巴黎，几乎整个法兰西的贵族、商人、甚至有点闲钱的寡妇，都在抢这几张纸。他们把家里的金币、银器，甚至地契，都拿出来换这东西。”

“这是这一周的数据。”

情报主管指了指报告末尾的一行数字。

腓力六世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个数字很长。

长得让他这个国王都觉得眼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