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万……金弗罗林？一周？”

“马蒂厄，咱们国库一年的收入是多少？”

马蒂厄在旁边伸着脖子看了一眼，脸白了。

“大概…就这个数。”

腓力六世拿着那份报告，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刚才他还在为几千个金币发愁，还在琢磨要不要冒着造反的风险加税。

结果呢？

他的侄女，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着他的名义，印了几张花花绿绿的纸，一周就卷走了他一年的国库收入！

“这是诈骗！”

马蒂厄第一个跳了起来，那是出于职业本能的嫉妒和愤怒，“陛下！这是裸的诈骗！几张纸就换走真金白银？这是在挖法兰西的根啊！”

“闭嘴。”

腓力六世冷冷地喝了一声。

他不像马蒂厄那么蠢。

他是个政治家，虽然这几年运气不太好，但他能在那帮豺狼一样的贵族中间坐稳王位，靠的不是运气。

他看出了更深层的东西。

“这不是诈骗。”

腓力六世盯着那个数字，“这是权力。”

“马蒂厄，你说我的金币没人要。但让娜的纸，大家抢着要。”

“为什么？”

“因为他们相信那张纸比我的金币更值钱。”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法兰西的土地上，出现了一个比国王更有信用的人。”

“这意味着，如果那个人想，他随时可以用这笔钱买下一支军队，甚至……买下整个法兰西。”

腓力六世感到一阵寒意。

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谁说了算的问题。

如果百姓手里的财富都变成了一张由私人发行的纸，那控制这张纸的人，就是事实上的无冕之王。

“那个主教。”腓力六世问，“叫什么名字？”

“乔瓦尼·阿奇亚尤利。”

情报主管回答，“佛罗伦萨人。阿奇亚尤利家族的新族长。据说……他和波旁公爵夫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佛罗伦萨人……”

腓力六世冷笑了一声，“又是这帮放高利贷的。我就知道，那帮意大利人没一个好东西。他们就像蚂蟥，趴在法兰西的血管上吸血。”

“陛下，要不要……抓人？”

情报主管问，“以‘私铸货币’或者‘叛国’的罪名，把波旁公爵夫人控制起来？”

“你是猪吗？”

腓力六世骂道，“皮埃尔正在前线跟英国人拼命！这时候抓他老婆？你想让他带着军队倒戈吗？”

“而且，这事儿牵扯太广了。”

腓力六世指了指报告，“大多数贵族都买了这东西。你要是现在宣布这是骗局，这东西作废，那帮贵族手里的纸变成了废纸，他们第一个要砍的就是我！”

这就是这局棋的高明之处。

那个叫乔瓦尼的家伙，把所有人都绑在了一辆战车上。车翻了，大家都得死。所以大家都会拼命维护这辆车。

连国王都被绑架了。

“那……就这么看着？”马蒂厄不甘心。

“当然不。”

腓力六世拿起鹅毛笔。

他在一张羊皮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