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围着那个卢卡，眼巴巴地盯着那个藤条篮子，生怕里面的红袋子发完了。

“这是在干什么？”

塔列朗掀开窗帘，皱着眉，“发粮赈灾吗？一群贵族，像什么样子！”

让·皮埃尔跑过去打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也捏着一个红袋子。

“大人，这是乔瓦尼主教发的‘开门红’。”让·皮埃尔把袋子递给塔列朗，“听说是东方的规矩，里面装的是金币。”

塔列朗接过袋子，掂了掂，又解开绳子看了一眼。

全是崭新的、刚才佛罗伦萨铸造局出来还带着火气的金弗罗林。

“哼。”

塔列朗把袋子扔在一边，“收买人心。这小子是用这些小恩小惠，把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都给喂熟了。”

他心里有点不痛快。

这种不痛快，不是因为乔瓦尼发钱，而是因为乔瓦尼发钱没经过他。

在阿维尼翁，所有的恩典都应该出自教皇，或者出自他塔列朗。乔瓦尼一个外来户，这么大张旗鼓地撒钱，往小了说是喧宾夺主，往大了说，那是想另立山头。

塔列朗下了车。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虽然手里拿着红包，但大家对这位权势熏天的枢机主教还是怕的。

波旁公爵夫人看见塔列朗，笑着迎了上来。

“枢机大人，您可算来了。”让娜手里的折扇轻摇，“乔瓦尼主教在二楼等您好久了。”

“让他等着。”

塔列朗没给好脸色，背着手，看都不看那些对他行礼的贵族，径直走进了银行大厅。

大厅里金碧辉煌，墙上的红色丝绒在烛光下流动。

塔列朗扫视了一圈，心里暗骂：这哪是银行，分明就是个销金窟。

他踩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上了二楼。

二楼很安静。

乔瓦尼站在一扇雕花木门前，没穿法袍，穿了一件简单的丝绸衬衫，袖口挽着，像个刚干完活的酒保。

“塔列朗大人。”

乔瓦尼脸上挂着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得意，全是谦卑。

“我刚才还在想，是不是我这儿太小，容不下您这尊大神。”

“你这儿可不小。”

塔列朗板着脸，“我看这阿维尼翁的半个城，都快被你装进来了。刚才我在下面，差点以为这是在开枢机主教会议。”

“大人说笑了。”

乔瓦尼推开门，“请进。这下面再热闹，那是给俗人看的。真正的好东西，我只敢留给您。”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墙上没挂毯，挂的是一张地图。

塔列朗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张地图。那是普罗旺斯地区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块地。

桌子上，放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盖着红绸。

“乔瓦尼，你又想玩什么把戏？”塔列朗坐下，指了指那个托盘，“也是‘东方贤者的祝福’？如果还是几枚金币，那就不必拿出来了。我塔列朗虽然不富裕，但这几个钱还看不上。”

乔瓦尼没说话。

他走过去，轻轻掀开了红绸。

没有金币。

托盘上放着两样东西：一张羊皮卷轴，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汇票。

“这卷轴，是地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