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兵广场被马车堵死了。

车厢上刷着各色各样的家族纹章，有狮子，有鹰，有鸢尾花，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盾牌。这些马车像是约好了一样，把阿奇亚尤利银行的大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平日里，这些贵族老爷们走路都要用鼻孔看人，两辆马车在街上遇见了，为了谁先让路都能拔剑决斗。但今天，他们都出奇地有耐心。

因为银行门口站着一个人。

波旁公爵夫人让娜·德·瓦卢瓦。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长裙，那紫色浓得化不开，像是把一百桶勃艮第葡萄酒倒在了一起。

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每一颗都有拇指那么大。

她站在那儿，虽没说话，但那股子王室架势，把周围的气场都镇住了。

有她在，谁敢造次？

更有意思的是，每个进去的人，出来的时候手里都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巧的、用红色丝绸缝制的袋子。

这是乔瓦尼给阿维尼翁带来的一件礼物：红包。

卢卡站在门口，脸都要笑僵了。

他身边放着两个巨大的藤条篮子，里面堆满了这种红袋子。

一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爵走了过来，先是向波旁公爵夫人行了个，然后才转身看向卢卡。

“这也是你们银行的规矩？”男爵指了指篮子，“我只听说过存钱要给手续费，没听说过进门还送东西的。”

“男爵大人，这可不是东西。”

卢卡按照乔瓦尼教的词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是东方贤者的习俗。在遥远的东方，每逢大喜的日子，主人家都要把祝福装在红色的袋子里，送给最尊贵的客人。”

“红色，象征着基督流出的宝血，辟邪；里面的响声，象征着福音的传播。”

男爵半信半疑地接过红袋子，手一沉。

哟，分量不轻。

他悄悄捏了一下，硬邦邦的，圆溜溜的。凭经验，这里面至少装了十枚金弗罗林。

十枚金币，对于一个男爵来说，不算巨款，但也不是小钱。

关键是这个名头好啊。

“基督的宝血”、“贤者的祝福”。

这就不叫受贿了，这叫沾喜气，叫领受祝福。

“讲究。”

男爵把红袋子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乔瓦尼主教果然是个博学的人，连东方的礼仪都懂。那我就不客气了，为了这福音的响声，我也得存点。”

说着，男爵一挥手，身后的仆人抬着两个沉甸甸的箱子进了大厅。

这种场景，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不断重复。

那些原本还端着架子、想着来试探一下的贵族们，一旦手里拿了那个红袋子，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变了。

那是共犯的表情，也是占了便宜后的窃喜。

他们发现，在这个银行里，谈钱不再是一件俗气的事。

你看，连送钱都送得这么有文化，那存钱岂不是更高雅？

整个大厅里，红色丝袋在人手中传递，像是一种新的病毒，迅速感染了原本傲慢的法兰西。

……

塔列朗枢机主教是最后到的。

他是故意的。

作为教皇的宠臣，法兰西帮的领袖，他必须要压轴。他要等所有人都到齐了，等场子热得差不多了，他再现身，方能显出他的分量。

但他失算了。

当他的马车停在宪兵广场边上的时候，他发现根本没人注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