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宫的大餐厅里，正中间摆着一只刚烤好的孔雀。

孔雀没拔毛，皮剥下来，肉烤熟了再塞回去，端上来的时候还保持着开屏的姿势。羽毛五光十色，看着不像是一道菜，像是个活物正瞪着眼看桌边的人。

克雷芒六世撕下一条孔雀腿，蘸了点来自东方的香料。

“这肉有点老。”

教皇陛下嚼了两口，把肉吐在金盘子里，“下次告诉厨房，孔雀要选还没开过屏的，那种嫩。”

旁边侍候的神仆赶紧记下来。

让·德·鲁瓦站另一边，低着头，看着教皇陛下那双绣着十字架的红鞋。

“这么说，他在拉布鲁里大街买了个房子？”克雷芒六世擦了擦嘴。

“是。三千金弗罗林，现钱。”让·德·鲁瓦如实汇报，“还在门口挂了面大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

“暴发户。”克雷芒六世哼了一声，“这种人，就像这只孔雀，看着花哨，肉却不行。”

“那陛下…见不见他？”

“急什么？晾着他。像晾火腿一样，把他的水分晾干了，把他的傲气晾没了，到时候，他才懂敬畏。”

教皇喝了一口酒，舒了口气。

“那两箱金币入库了吗？”

“入库了。”

“嗯。这倒是实在东西。”克雷芒六世笑了，“看来这个乔瓦尼虽然是暴发户，但也算懂事。”

……

拉布鲁里大街，乔瓦尼的新家。

卢卡站在他对面，身后跟着几个从护教团里挑出来的机灵鬼。

这些人以前在佛罗伦萨是混混、扒手、落魄的商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眼活手快，嘴皮子利索。

“卢卡。”

乔瓦尼指了指那三个钱袋子。

“这里是一千金币。”

底下的呼吸声瞬间重了。

“别眼馋。这不是给你们花的，也不是让你们去嫖去赌的。”

乔瓦尼指着对面的教皇宫。

“看见那座宫殿了吗？那是欧罗巴最神圣的地方，也是欧罗巴最脏的地方。那里面的每一块砖缝里，都藏着秘密。”

“但我现在是个瞎子，也是个聋子。”

乔瓦尼转头，盯着卢卡，“我不喜欢当瞎子。我要你们拿着这些钱，去给我买眼睛，买耳朵。”

“怎么买？”卢卡问。

“教皇宫里的仆役，每天都要出来买菜吧？瑞士卫队的士兵，晚上总得去酒馆喝两杯吧？枢机主教的情妇们，身边的侍女总得出来买胭脂水粉吧？”

乔瓦尼抓起一个钱袋子，扔给卢卡。

“去跟他们交朋友。请他们喝酒，替他们还债，送他们首饰。别把自己当成行贿的，要把自己当成他们的兄弟，他们的救星，他们失散多年的亲爹。”

“我要知道教皇每天几点起床，几点睡觉，便秘几天了。我要知道枢机主教们谁跟谁有仇，谁欠了一屁股债。我要知道教皇宫里最近最大的烦心事是什么。”

“记住，别吝啬钱。消息比人命值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