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维尼翁的夜，比白天还要热闹。

城南的圣玛尔定酒馆，是瑞士卫兵最爱去的地方。这里的酒烈，女人够劲，最重要的是，离兵营近，喝醉了爬也能爬回去。

卢卡换了一身行头。

他脱了那身修士袍，穿上了一件镶着银边的丝绸衬衫，手上戴了两个大金戒指，看着像个刚发了横财的意大利暴发户。

他一进门，就拍了几枚金币在吧台上。

“今晚所有卫兵兄弟的酒，我请了！”

这一嗓子，比教皇的敕令还管用。

原本乱哄哄的酒馆瞬间安静了一下，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几个原本坐在角落里喝闷酒的卫兵，立刻把卢卡围了起来，称兄道弟。

几杯黄汤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兄弟，你不知道，这差事没法干了！”一个满脸红胡子的卫队长搂着卢卡的肩膀，喷着酒气，“教皇陛下最近脾气暴躁得很，昨天半夜又在回廊里发疯，摔了一套威尼斯的水晶杯，吓得我们大气都不敢出。”

“哦？陛下这是怎么了？”卢卡殷勤地给他满上酒，“是不是嫌这宫殿住着不舒服？”

“哪是不舒服啊！是没面子！”卫队长压低了声音，“南翼那个扩建工程，你知道吧？那是陛下最看重的‘新所罗门圣殿’，结果呢？停工半个月了！”

“停工？为什么？”

“没钱呗！”卫队长啐了一口，“听说负责工程的那个主教，把预算都花在那不勒斯的大理石上了，结果工匠的工钱发不出来，人都跑光了。现在那儿就剩个空架子，陛下能不心烦吗？”

与此同时，在城西的一家珠宝店后巷。

护教团的一个机灵鬼，正堵住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人。

他一位枢机的管家。

管家这会儿正想去当铺，把他主子的一枚戒指当了，好去填昨晚在赌局上输的窟窿。

“管家大人，这是要去哪啊？”

机灵鬼笑嘻嘻地凑上去。

“关……关你什么事？”

“这戒指成色不错，但在当铺那个吸血鬼手里，顶多只能换十个金币。”机灵鬼掏出一袋钱，在手里掂了掂，叮当响，“我这儿有一百个金币。剩下的你可以自己处理，不想听听条件吗？”

管家的眼睛直了。

十分钟后，机灵鬼拿到了一张名单。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枢机团里法国派和意大利派的成员名单，甚至还标注了谁跟谁睡过觉，谁欠了谁的钱。

而在阿维尼翁最奢华的“红磨坊”妓院里。

另一个手下正在给一位当红的交际花梳头。当然，这梳头的代价是极为昂贵的。

交际花一边享受着服务，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教皇？哼，那个老色鬼最近可没心思找女人。他正为了那个叫贝特鲁的主教发火呢。那个倒霉蛋负责修房子，结果修成了个烂尾楼。听说教皇昨天吃饭的时候说，要把贝特鲁填进墙缝里去。”

……

几天后，卢卡和那几个手下都回来了。

他们除了带回来一身酒气和胭脂味，还有一堆写在羊皮纸碎片上的情报。

“枢机主教争风吃醋…”乔瓦尼拿起一张，揉成团扔掉，“没用。这种烂事每天都在发生，动摇不了大局。”

“威尼斯大使行贿…”又扔掉一张，“太常规。”

“教皇最近便秘…”扔掉，“虽然是痛苦，但不够致命。”

“教皇宫南翼扩建工程停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