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奥尔特拉诺。

那个曾经漏风漏雨、只有老鼠和流氓光顾的破染料仓库已经变了样。

门还是那扇门，只是用厚木板加固了，原本烂掉的门框被重新安好。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门口那根新立起来的旗杆。

旗杆上，挂着一面旗帜。

蓝底，金狮子。

在这片满是污泥和尿骚味的南岸，这面旗帜既是异类，又是门神。

自打这旗子挂上去，那些流氓再也没敢在这一片露过头，就连巡夜的卫兵路过这儿，都要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里面的贵人。

乔瓦尼站在门口，看着那面旗子。

“卡特琳娜，你不仅会省钱，还很会狐假虎威。”

卡特琳娜站在他身后。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裙，没有戴首饰，看起来像个虔诚的女信徒。

“狐假虎威？堂哥你总能说出这种金句。既然叔叔给了特许状，不用白不用。这面旗子，比雇十个打手都管用。”

“进去看看吧。看看你的作品。”

乔瓦尼推开了大门。

吱呀…

门开了，又关上了。

世界瞬间安静。

门外是嘈杂的街道，是小贩的叫卖声，是工头的骂人声。但这扇门一关，所有声音都被切断了。

因为墙壁。

仓库原本裸露的砖墙，此刻全部挂满了厚麻布。

这些麻布是最便宜的那种，有些上面还带着“面粉”字样。它们从房顶一直垂到地面，像是一层皮肤，包裹了整个空间。

“隔音做得不错。”乔瓦尼很满意，“在这里说话，不需要喊，声音就能钻进人的脑子里。”

然后是光。

这仓库本来就没有窗户，如今又加上这些麻布。

现在是大白天，但里面黑得像夜里。

黑暗中，亮着光。

几百个陶土碟子，摆在架子上，摆在地上，摆在临时搭建的祭坛周围。每个碟子里都盛着劣质的油脂，亮着一根灯芯。

这点光照不亮整个空间，只能照亮一小块区域。

几百个光点汇聚在一起，形成了暖黄色的、让昏昏欲睡的氛围。

而且，热。

几百根蜡烛燃烧散发出的热量，被麻布墙锁在里面。

外面是阴冷的深秋，里面却暖和得像母亲的子宫。

这就是乔瓦尼要的效果。

让那些在大街上冻得瑟瑟发抖、心里也没着没落的人，一进这屋，先是耳朵清净了，接着身子暖和了，最后眼睛也被这温柔的光给催眠了。

这就叫安全感。

这时候，你再跟他说什么，他都信。

乔瓦尼走到祭坛前。

这祭坛也不是大理石的，是用几个废弃的染缸底座拼起来的，上面铺了一块干净的白布。

他看了看祭坛后面挂着的受难基督，说道：“周围墙壁上再挂一些梳毛工用的铁梳子和染工用的搅棍。”

卡特琳娜疑惑：“为什么？”

乔瓦尼解释道：“既然是劳动者教堂，挂神像太远，不如挂吃饭的家伙。对于这里的人来说，这些东西比基督亲切多了。”

正说着，侧门那边几个人走了出来。

领头的是卢卡修士，后面跟着安东尼奥修士。

这两人是乔瓦尼昨天刚让人从圣卢西亚修道院接过来的。

刚进城的时候，这俩乡下修士被佛罗伦萨的繁华吓傻了，又被奥尔特拉诺的脏乱吓吐了。

但现在，他们穿着崭新的黑色修士袍，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