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众人，每一个人的表情都落在他眼里，最后，他抛出了自己那套全新的，足以颠覆这个时代金融伦理的核心理论。

“我卖的不是债，而是一种‘资格’。”

“一种成为‘地上天国’股东的资格。”

见众人一脸茫然，乔瓦尼开始了他的布道。

“传统的借贷，是双方之间的零和游戏。一方得利，另一方就必然失血。这种行为冰冷、自私，所以被教会禁止。”

“而我的模式，”乔瓦尼高昂而富有激情，“是‘神圣合伙制’！”

“信徒们奉献他们的金钱，不是把钱‘借’给我，或者‘借’给修道院。而是将他们个人的、孤立的、微弱的‘信仰’，通过金钱这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媒介，汇入一个名为‘圣卢西亚’的‘信仰共同体’之中！”

“我们，圣卢西亚修道院，只是这个共同体的管理者，是上帝的资产管理人！”

“我们用这个共同体的力量，去投资，去建设，去开垦荒地，去资助商业。当财富增值，那不是因为金钱自己生了儿子，而是整个共同体的信仰，得到了上帝的回应和祝福！”

“所以，我们每年返还给信徒的，不是什么冰冷的‘利息’！”

“那是‘股东红利’！是作为‘地上天国’的建设者，理应分享的荣耀果实！”

“叔叔，”乔瓦尼转向贝纳尔多，“请您翻遍所有教会法典，告诉我，哪一条禁止了信徒们因共同的信仰而分享上帝的祝福？哪一条禁止了上帝的羔羊们创造共同的财富？”

贝纳尔多发现自己被堵死了。

“神圣合伙制”、“股东红利”，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打乱了他所有基于“借贷”和“利息”的法律逻辑。

他发现，乔瓦尼凭空创造了一套新的法律关系，在这套关系里，他所有的指控，都变得不成立了。

乔瓦尼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他要乘胜追击，彻底摧毁对方的阵地。

他再次语出惊人，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教会自身最核心、也是最受争议的金融工具。

“叔叔，我们再来看‘神圣买卖罪’。”

“教会发行的赎罪券，是用金钱，去换取对‘过去’罪孽的赦免。这是一种交易，一种消费。”

“而我的‘慈恩金券’，是用金钱，去投资一个‘未来’的、更美好的、大家都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地上天国。”

“请问，一个是回顾过去的‘消费’，一个是展望未来的‘投资’。”

“一个是试图抹去污点的信仰‘减法’，一个是创造共同荣耀的信仰‘加法’。”

“哪一个，更能体现我主的荣光？！”

“如果说，连赎罪券这种‘信仰的减法’都是合法的，那我这套让信仰不断‘增值’的体系，岂不是应该更加神圣，更加值得推广吗？！”

这番辩护，已经完全超越了当初和雷蒙多辩论时，那个“风险与回报”的浅层逻辑。

乔瓦尼用“神圣合伙制”、“股东红利”、“信仰的加法”这一系列他自己原创的、用神学语言包装了现代金融核心概念的词汇，构建了一套全新的、在法理上无懈可击的理论闭环。

他甚至通过拉踩“赎罪券”，反过来让自己占据了神学道义的绝对高地。

贝纳尔多被这套闻所未闻的“新神学”冲击得说不出话。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只懂得用剑的骑士，却闯进了一个满是陷阱和迷雾的魔法森林。他所有的力量，都使不出来。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首先要学习并理解对方的这套“黑话”，否则任何反驳都是鸡同鸭讲。

就在这时，本来一直用手撑着下巴，看戏的卡特琳娜开口了：

“乔瓦尼堂兄，你的‘神圣合伙制’听起来很完美，完美得就像教皇的加冕礼一样。”

“但是，投资必有风险。”

“你如何保证你的投资永远盈利？如果出现亏损，你又用什么来支付给你的‘股东们’那些承诺好的‘红利’？”

“当这个雪球越滚越大，信任一旦崩塌，你口中那个美丽的‘地上天国’，会瞬间变成吞噬一切的人间地狱。”

“而且，”她轻轻敲了敲桌面，“你又靠什么来保卫它？靠什么来抵御国王的贪婪、同行的倾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