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书房。

“咚、咚、咚。”

“进来。”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

这人叫贝纳尔多·阿奇亚尤利，是安杰洛主教的堂弟。

说他是弟弟，其实看着比安杰洛还老。头发全白，背还有点驼。

贝纳尔多是家族的“族老”，负责家族的法律事务和与多明我会的关系。

“兄长。”贝纳尔多躬了躬身，站着，没坐。

“坐吧，我的兄弟。”安杰洛指了指壁炉边的椅子。

贝纳尔多没坐。他这辈子，在兄长面前，能站着就不坐着。这是规矩。

安杰洛也不勉强他。他放下手里的账簿，脸上露出只有在给信徒祝福时才会有的慈爱笑容。

“贝纳尔多，主又一次降下了恩典。”

“就在今天，我确认我们找到了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

贝纳尔多眉头一动。

阿奇亚尤利家的人，要么在佛罗伦萨，要么在那不勒斯，要么在坟墓里，怎么会“失散”？

“是个年轻人，叫乔瓦尼。”

“说来也是可怜，早些年家道中落，流落到了菲耶索莱那种穷地方。但他心里还记着家族的荣耀，记着主的教诲。一个人，靠着自己的努力，当上了圣卢西亚修道院的院长。”

贝纳尔多没说话，只是听着。

“这个孩子，对主，对家族，有一颗朴素的虔诚之心。”

“他觉得，修道院不能总是靠信徒的施舍过日子，那样太没有尊严了。于是，他就想了个法子。”

安杰洛顿了顿，看着贝纳尔多。

“他搞了个‘慈恩金券’。”

“慈恩金券？”贝纳尔多疑惑道。

“是啊。”安杰洛抿了一口酒，似乎很欣赏这个说法，“他告诉那些信徒，把钱存在主这里，主会用这些钱去做更大的善事，年底还能给他们分红。你猜怎么着？那些人，信了。他们排着队把金币送进修道院的地窖。”

安杰洛笑了，笑得很开心。

“你知道吗，贝纳尔多，这个年轻人，这个我们此前一无所知的侄子，只用了三个月，就用这个‘慈恩金券’，为家族，也为主，挣来了超过四万金弗罗林。”

“不仅如此，”安杰洛继续说道，“他还凭着一张嘴，说得方济各会那帮苦修士哑口无言，把巴尔迪银行在圣米尼亚托的分行挤兑得差点关门。这是什么？这是未经雕琢的商业天赋！是主赐给我们阿奇亚尤利家族的礼物！”

安杰洛站起身，走到贝纳尔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我决定了。今晚，就在家宴上，我要把他正式介绍给家族的每一个人。他是我们的家人，是我们失而复得的珍宝。”

话说完了。

贝纳尔多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兄长。

“哪一房的？”

安杰洛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是我们的家人。”他答非所问。

“我问，是哪一房的？”贝纳尔多又问了一遍。

安杰洛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