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纳尔多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了安杰洛。

“兄长，慈恩金券？这是亵渎！这是把上帝当成什么了？当成放高利贷的犹太人吗？这种事要是传到阿维尼翁，传到教皇陛下的耳朵里，我们阿奇亚尤利家族几代人靠诚信经营换来的声誉，还要不要了？”

贝纳尔多守护的不是金钱，是规矩，是阿奇亚尤利这块金字招牌的成色。

安杰洛静静看着他，等他说完。

然后，他叹了口气。

“贝纳尔多，我的兄弟。”

安杰洛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重新把自己放回了权力的中心。

“荣誉不能为尼科洛在那不勒斯的军队支付军饷。”

“荣誉，不能让我们的船在热那亚多停靠一天。”

“荣誉，也不能让巴尔迪家族在市政议会里少一个席位。”

“我们缺钱，贝纳尔多。很缺钱。”

“这个年轻人，不管他叫什么，不管他是谁的种。主，正通过他向我们降下恩典。金灿灿的恩典。你明白吗？”

“至于他的身份…”

“我让梅奥查阅了族谱。他确实是我们的家人。”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不容置疑。

梅奥明明说查无此人。但现在，从主教的嘴里说出来，那就是查有此人了。

族谱是死的，人是活的。

族长的嘴，就是活的族谱。

“而且，既然他带着对家族的忠诚而来，带着金弗罗林而来，我作为族长，便认可他。”

“今晚，我希望所有人都像我一样，欢迎他回家。”

“他不仅是我的侄子，也是你的侄子。是我们阿奇亚尤利家所有人的家人。”

话说到这里，就不是商量了。

是命令。

贝纳尔多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兄长说的都对。家族需要钱。尼科洛在那不勒斯像个无底洞，每天都有信使来催款。

可是…

可是规矩呢？

可是上帝呢？

“兄长…”贝纳尔多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就算…就算我们认了他。那他的做法…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把整个家族都拖下水。”

“危险？”安杰洛笑了，“贝纳尔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你忘了我们先祖是怎么起家的吗？他当年把所有的钱都押给了一个眼看就要破产的国王，所有人都说他疯了。结果呢？那个国王打赢了，我们的家族才有了今天。”

“我们阿奇亚尤利家的血脉里，流淌的就是冒险。”

“这个乔瓦尼，他很像先祖。一样的胆大，一样的心狠，一样的能无中生有。”

“他是条好狗，贝纳尔多。一条能帮我们看家，还能自己出去叼金块回来的好狗。”

“至于危险…”

“只要链子攥在我手里，他就永远伤不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