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数据流像一群贪婪的寄生虫，在霍渊深黑的瞳孔中疯狂游走、交织。

那原本倒映着黎野身影的眼眸，此刻被一层没有任何温度的机械冷光彻底覆盖。

“咔哒……咔哒……”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从霍渊那半跪着的、高大的身躯里传出。那不是受伤的断裂，而是他体内的骨骼和肌肉，在某种高维基因的强行催化下，正在进行着一种超出碳基生物极限的、反人类的重组与膨胀。

他身上的那件残破的黑色衬衫，被隆起的肌肉硬生生撑裂。皮下血管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仿佛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滚烫的液态金属。

周围的空气温度开始飙升。

霍渊双膝跪着的合金地板，竟然在这种恐怖的体温和能量辐射下，开始变软、发红，甚至隐隐有了融化的迹象。

“少爷……”陆鸣瘫坐在几米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怪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十二年前那个只有杀戮本能的Ares-007，那个被抹去了所有人类情感的杀人机器，真的回来了。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

“霍渊”缓缓地站了起来。

男人的身形似乎比之前更加挺拔、更具压迫感。他扭了扭脖子，颈椎骨发出几声清脆的爆鸣。

他没有去看陆鸣，也没有去理会地上那堆外星残骸。

那双被幽蓝数据流占据的机械眼眸，冷冷地、居高临下地锁定在黎野身上。

没有了往日的病态迷恋，没有了那种恨不得把心掏给她的讨好与臣服。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蝼蚁的傲慢。

“碳基生物，黎野。”

“霍渊”开口了。声带发出的不再是那低沉沙哑的嗓音，而是一种冰冷的、毫无起伏的、仿佛由无数个和弦叠加而成的电子合成音。

主神的意识，已经强行接管了这具“完美容器”的发声系统。

“你的存在，是007号容器唯一的逻辑漏洞。”

它向前迈出一步。战术军靴踩在半融化的合金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滋啦”声。

“现在，这具躯壳已经完成了最终的进化，不需要任何低劣的感情依赖。”

“跪下。臣服于新世界的神明。”

“霍渊”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对着黎野做了一个轻蔑的、赐予般的姿势。

“我可以允许你，作为神明的宠物，继续活在这个培养皿里。”

机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鸣在一旁疯狂地给黎野使眼色，冷汗流进了眼睛里也不敢擦。太太，好汉不吃眼前亏，少爷现在脑子被外星人占了，您先服个软，等他清醒了咱们再算账啊！

然而。

黎野连半个眼风都没给陆鸣。

女人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揪着霍渊衣领的姿势。

她那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双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眼睛。视线在他青筋暴起的脖颈和充血的下颌线扫过。

“神明？”

黎野冷嗤一声。

她没有像普通女人那样痛哭流涕地试图唤醒爱人的记忆，也没有被这股恐怖的威压吓得后退半步。

她只是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摸出一根用来扎头发的黑色皮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