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儿蹲下来，把布片捡起来。江南的商人。二皇子的信鸽往南飞，江南的旧部接应，现在城东又出现了一个江南商人名下的旧宅子。三件事连在一起，江南线越来越清晰了。她让雪尾去告诉宋知晚，让沈渡盯住那间旧宅，但不要打草惊蛇。等萧景琰回来再决定怎么处理。

入夜之后，萧景琰回府了。他今天看起来比平时更疲惫，但精神还好。他把今天在御书房批完的奏折清单递给她看，厚厚一沓。她翻了翻，有北境军的粮草奏请、西山驻军的人事调动、江南漕运的例行公事，还有几份弹劾地方官员的折子。他一份一份都批了意见，字迹依旧遒劲，只是收笔时偶尔有极轻微的拖痕——那是累到手腕发酸时才会有的笔迹。她放下清单，把他按在椅子上，倒了杯热茶，然后站在他身后，用手指帮他按太阳穴。他没有动，只是闭着眼睛，任由她的手指在他眉心那道竖纹上慢慢揉。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今天太后跟我说了一件事。她说幼帝登基之后，要把北境军的军费从户部单独划出来，由镇北王府直接管理。不再经过兵部和户部两道手。这样以后不管谁当兵部尚书，都卡不住北境军的粮草。”

“太后为什么突然这么大方？”

“因为她知道太子、二皇子、三皇子被废之后，能替她守住北境的人只有我。她在用军费换我的忠心。但她也知道，我不会因为军费就改变什么。北境军是我父王传下来的，我不会让任何人动它。太后给不给军费，我都会守北境。她给，是锦上添花。她不给，我自己也能撑住。”

林月儿的手指停在他太阳穴上。她低头看着他闭着眼睛的侧脸，烛火在他眉骨和颧骨的轮廓上跳动。她说：“江南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他睁开眼睛，偏头看她，说：“等新帝登基之后。至少要等幼帝坐稳龙椅，太后能独自监国，禁卫军和西山驻军全部交接完毕。大概还要一个月。你那边的情报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老鞭在江南有旧交，苏州、扬州、杭州三地的野猫帮首领都是老鞭的徒子徒孙。灰条已经派了一批耗子走水路提前去江南探路。八哥联系了江南的鸟脉——那边的乌鸦比京城少，但麻雀和鸽子的数量不少。江南的鸽市很发达，信鸽交易频繁，如果二皇子的旧部用信鸽联络，我们的鸽子能混进去。”她顿了顿，又说，“另外，宋知晚说她想跟我们一起去江南。”

萧景琰微微偏头，示意她继续说。

“她说她在京城开医馆的初衷是给平民看病，但来京城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帮我们处理各种麻烦。她想去江南走走。沈渡也申请了调任——他想调禁卫军江南分司，跟着宋知晚一起走。太后批了。”

萧景琰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笑了一下。他说：“沈渡这个人，总算开窍了。他等了宋知晚这么久，终于找到机会名正言顺地跟着了。”林月儿也笑了。她说：“沈渡还跟沈鹤说，他想在江南买个小院子，前院开医馆，后院种杏树。沈鹤说‘你要种杏树，去旧营地种，江南的杏树不结果’。”萧景琰笑出了声，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很轻很淡，但整个肩膀都松了松。他把她从身后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膝上，然后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他的呼吸拂在她脖颈上，温热而均匀。他说：“等江南的事办完，我们去旧营地。野杏林的花期应该过了，但杏子应该快熟了。老黄牛说今年结的杏子比往年都多。老狼带着三只小狼崽子守着林子，不让松鼠偷。还债已经学会爬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