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窑里头那溜排出来的，火候没吃透。”赵二山顺手把砖接过来，拿另一块砖的棱角对着边角狠狠刮了两下。

唰唰几声，红泥渣子直往下掉，原本平整的砖角顿时豁开了一道浅坑。

徐明河下意识伸手接了半掌碎土渣，大拇指跟食指使劲一捻，当场成了粉末。

“骨子里都是面糊的，你敢拿它垒墙？”赵二山把砖往碎堆上一撂，“刚才催他们单搬出来，就是防着手忙脚乱给掺到好砖里去害人。”

徐明河脸上一热，嘴硬道：“我也没说非得按正品好砖卖不是？咱往下折点价，跟那些碰掉角的码一块，保不齐就有人图便宜能用上呢。”

“缺角的跟这个能放一堆儿比？烧透了骨架硬的磕碰掉角，跟这没吃透火的生坯子，能是一码事？”

赵二山说话间，又顺手从推车上摸下一块，屈起指节在砖面上笃笃叩了两下，声音发闷。

“你真要卖给乡亲，就必须当面跟人家把丑话说前头，这砖能垫底还是能垒猪圈，让人家自己心里有本账。千万别图装车省事，稀里糊涂往好砖里一裹，砸的是咱自己的牌子。”

徐明河被说得没了脾气，默默拍干净手心的土沫子，老老实实帮着把那几块发浅的生砖挪到旁边。

陈远坤早踱步到了另一边码齐的大砖垛前。

这垛砖颜色红得扎实匀称，拿在手里沉甸甸压手。

他特意从垛子顶上和底下各抽出一块，拎在手里轻轻对撞了一下。

“铛！”

声音又脆又亮，跟刚才赵二山敲的那块闷响截然不同。

借着工匠视角，陈远坤顺着砖身往里一扫，内外成色一清二楚。

火候是真吃透到骨子里了，胎质紧密结实，连一丝往深里走的地裂暗纹都找不着。

虽说跟青砖比，还差上一截，考虑到砖瓦窑刚起步，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他把两块砖规规矩矩撂回原处，顺着砖行转了一圈。

“二叔，这垛码整齐的，先给我留出一车来。”

赵二山停下手里的动作，扭头看他：“起你那两间正房的墙？”

“对，大墙全用这个。”

“成，错不了。待会儿装车时，我再亲自给你把一遍关。”

徐明河在旁边听着动静，从次砖堆那边凑了过来。

“远坤，下午就打算动车？刚才我瞅着叔那基槽可还没砌利索呢。”

“石活还得再抠一天，但砖得先拉回院里码着。”陈远坤笑了笑，“真要是等明早动瓦工了再急吼吼跑来拉，我爹能站在沟沿上把我数落死。”

“也是这个理，老爷子脾气急。”徐明河拍了拍结实的砖垛，心里宽慰不少，

“这堆管够你拉的。刚才看二叔挑出来那么多，我还真犯嘀咕，生怕你瞅见心里犯怵，连好砖都不敢要了。”

陈远坤哑然失笑：“次砖又不拉回去垒墙，二叔把着关呢，我犯哪门子怵？”

正说着话，旁边的汉子又沉着膀子卸下来一抱。

里头有两块在窑里粘连在了一块，硬掰开之后，一块侧脸生生撕下去巴掌大的一层皮，另一块直接崩掉了大半个角。

汉子正要把这两块往残渣堆里扔，陈远坤眼疾手快，伸手接了过来。

断口处红得发暗，里头早已烧得梆硬透亮，也就是相貌磕碜了点。

“明河哥，这模样的，也给我单留出一些。”

徐明河一愣，打量着他手里的砖：“这缺胳膊少腿的，你拿回去能干啥？”

“铺地坪、垫路沿子，哪儿用不上？我家搭的那个棚子，前头一落雨就烂成泥塘。挑这种平平整整的往地上一排，进进出出省得沾一脚泥。”

陈远坤顺手把砖侧过来，缺角朝下，平整那一面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