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宅，陈浩南还舍不得睡。

新买的小汽车在炕席上“呜呜”地开，一路顶到被垛边上，车头抵住了，后轮还在半空里轻轻打转。

孩子伸手拨回来，又让它跑一遍，嘴里小声学着发动机的动静。

等陈远坤端着盆洗完脚进屋，炕上那点动静已经没了。

孩子侧身睡得正香，小汽车还死死挤在胳膊窝底下。

陈远坤怕硌着他，伸手往外轻轻一抽。

陈浩南跟着扭了扭身子，眼睛都没睁，先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爸……”

“在呢，睡吧。”

陈远坤轻声搭了腔，顺手把车搁到炕柜上，又替他把薄被往上拉了拉。

借着灯光，孩子那张小脸看着比先前挂肉了。

白天满场院地疯跑，这会睡得死沉。

刚重生回来那阵，陈远坤心里最惦记的，就是怎么让这小子吃顿饱饭。

后来手里慢慢见了钱，就想让他吃好点、穿暖点。

今天在供销社，瞅见浩南直勾勾盯着那辆小汽车，他终于能痛痛快快地把钱掏出来，再不用暗自掂量买了这件闲物，明天的锅还揭不揭得开。

一想到儿子白天捧着车死活不撒手的样，他没忍住，嘴角又挑了起来。

这段日子的力气，总算没白下。

可等熄了灯，真躺到儿子身边时，他心里却翻腾着，迟迟没个睡意。

眼下的日子算是稳住了，场院那两间屋也正往起盖。

等四面墙一立、屋顶一上，总不能还跟以前似的，哪漏风补哪，碰上啥营生就对付干啥。

锻造维修间那么大块地方，他想正经用起来。

念头一转到这，林场那台“上海50”拖拉机，就再也绕不过去了。

车还在那停着。

但发动机、变速箱连着后桥，他都亲手摸过。

车架子多宽、几处安装面在什么位置，早就在他脑子里刻着了。

自家手里，还有之前收来的旧泵和油缸。

单拎出来，这些东西各自都能转，可真要捏咕到一块，里头差的火候可不少。

陈远坤闭上眼，沉下心，默默开启“工匠视角”。

那股子熟悉的专注感瞬间收拢过来。

原本只是影影绰绰浮在脑子里的机械结构，一下子变得分毫毕现。

亲手量过的尺寸、摸过的每一个连接点，全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位置。

顺着动力输出的位置一点点往下推，把旧泵、油缸，还有设想中的挖臂，在脑子里一点点往上组装。

没一会，问题卡在了那只油缸上。

按眼下选的连接点，油缸就算伸到头，挖臂离他预想的位置，也还硬生生差着十二度。

陈远坤没急，顺着臂根，把连接点慢慢往回挪。

活动范围确实放开了，可起臂的有效力臂，眼瞅着缩短了快三成。

这就意味着，同样是抬起一满斗土，油缸得硬生生逼出更大的推力才行。

两个位置在脑子里来回过了一遍，哪差行程，哪儿吃劲，心里全有了数。

油缸本身是个好东西，但就是不能霸王硬上弓，非往主挖臂上凑。

他干脆把它从挖臂上撤下来，调了个头，放到了车架侧面的支撑机构上。

支腿的动作短，要的伸缩范围不一样，这回一试，嘿，顺当多了。

陈远坤一把撑着炕席，坐了起来。

虽说最后还得拿实物重新核对，支腿怎么落、别的件怎么配都还没个定数，但这只闲置的缸该往哪儿派用场，他心里已经亮堂了。

越琢磨越来劲，他又试着把挖臂伸远之后的重心变化，一并往深里推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