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丑话说前头，只要这种吃透火烧硬的。拧巴歪斜太严重的坚决不要，拿回去我还得拿锤子挨个去敲，费那工夫不值当。”

徐明河一听有销路，立马来了精神，转头张望：

“那感情好！我干脆让人把这路数的全给你划拉出来，你一股脑拉回去慢慢垫去。”

“打住，可别全堆我院里。”陈远坤哭笑不得，赶紧摆手拦住，

“我就先拉够铺棚子前头那一小块的量。后头真要不够，我再开拖车来拉就是。你这大窑天天开火，还怕往后找不着磕碰砖？”

“倒也是这个理。”

徐明河嘿嘿笑了两声，把自己手头那块按陈远坤的标准单独往旁边一放，扯着嗓子吩咐干活的汉子照着这个样子留。

大棚底下的徐明江刚盘清了一垛砖，耳朵上别着铅笔，手里的本子哗哗翻着，走过来正巧听全了这话。

“远坤，咱亲兄弟明算账，好砖还是照先前提的底价走。你划拉的这批次砖另外折算，拉走多少车车过数，账面上绝不跟好砖混一块。”

“行，明江哥，装车的时候就分头码，拖回院子卸车也省二遍事。”

徐明江在本子上划拉了一笔，扭头冲自家兄弟打招呼：

“明河，你刚才催我记的那堆，我还没敢动笔。二叔发话了，里头保不齐还有混进去的酥坯，等彻底挑利索了再上账。”

徐明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刚舒展的那点喜色顿时又垮了下去，满脸都是肉疼。

“合着……这还没挑干净呢？”

“早着呢。”赵二山手底下没停，连头都没抬，“光在外头扫一眼，看着全披着一层红皮，内里是生是熟，非得上手搬出来才知道。”

一辆空了的木推车从旁边擦身过去，铁箍木轮碾在满地碎砖渣上，咯噔咯噔响得人心烦。

徐明河往后撤了半步，脚底下正踩着一块摔成两截的裂头砖，他下意识弯腰捡起来对在一起拼了拼，断口犬牙交错，怎么合也贴不严实了。

“装生坯进窑的时候，我可是寸步不离盯他们一排排码上去的。”他捏着两半破砖，喉咙发紧，

“今儿天不亮瞅见见红出火，心里还琢磨着这一窑总算能见着回头钱了……谁成想往外出一趟，二叔手里就得卡下这么一大堆。”

赵二山把手里一块沉甸甸的好砖递给伙计，这才回过头，板着脸瞅他。

“你小子当我愿意当这个恶人往外挑？这窑火我带着人在跟前熬了几天几夜，烧坏了，我心里能比你好受？”

徐明河抿着嘴，低着头没吭声。

赵二山走到他身侧，瞥了眼他手里的破砖，伸手一把拿了过来，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碎砖堆上。

“别成天耷拉着脸死盯着这堆坏的瞧。后头那棚子里码成山的好砖，不也是这一炉火里出来的？”

“这老窑撂了多少年了，刚接手修补的时候，明面上的窟窿眼是堵上了，可火路往哪儿窜、风道顺不顺，不真刀真枪烧上一回，谁摸得透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