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看鹿茸，他也看。

别人算钱，他听得比谁都清楚。

越听，那张脸越绷得紧。

陈远坤前几天还在坡上挑土，忙得灰头土脸，今天进一趟山，竟又拖回来这么一大笔钱。

“不就是撞上头鹿么。”

陈东才声音不大，旁边的人却听见了，扭头看他一眼。

“陈东才，有本事你也撞一头。”

陈东才嘴角动了动，没再接话。

那人已经挤到前头去问徐满仓：“满仓叔，山里现在鹿多不多？下回你再进去，带上我呗。”

徐满仓把碗放下，抬眼打量他，

“前头老风口那条岔路，你走明白没有？”

那人笑道：“这不想着跟您学么。”

“先认路。真进了老林子，我还得腾出工夫找你。”

话说得不客气，那人倒也没恼，蹲下来又看鹿去了。

陈远坤没跟着谈山里的事。

歇过这阵，腿脚缓过来些，便先去将枪收妥，回来跟父亲、李子健一起装车。

m39不仔细看或者不懂行的，跟普通的莫辛纳甘看不出多大差别。

小四轮倒到棚边，后斗里先垫好干净东西。

鹿身抬上去，头朝上安稳，徐满仓亲手把两边的软草重新塞了塞，试着晃一下，确认不会碰到斗沿，才让陈远坤收紧绳子。

围着的人也让出了路，有人顺手帮着托了一把鹿腿。

鲜货上了车，血和留下的下水各自放稳，陈远坤最后背起帆布包，又给师父拿过留给大王、小王的那一份。

徐满仓接过去，朝县城方向摆摆手。

“走吧，别在路上磨蹭。我回家歇着了。”

“师父，卖完我去找您。”

“你先忙你的。”

老头把自己的东西收好，喝完碗底那口水，便出了场院。

陈远坤看着师父走上路，这才坐进小四轮。

浩南追过来，扒着旁边看了一眼后斗，又仰头问：“爸，鹿也坐车呀？”

“它得去县里。”

“那你回来还带着吗？”

陈远坤伸手摸了把儿子的脑袋。

“这个不带回来了。去县里换成钱。”

王萌牵住浩南，让开车前的路。

汽油机响起来，围着的人退到两边，目送那顶军绿色的小棚出了场院。

直到车拐过弯，还有人在说那对茸。

陈远坤一路没敢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