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磊走到车边，抬手往车帮上一拍。

“赶吧。”

田老三磨蹭着没动，过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

“赵师傅，真非得过去？货你们也翻了，该问的也问了，我今儿认倒霉还不行么？”

赵光磊听乐了。

“你认啥倒霉？刚才不还一口一个跟刘鸡毛没关系么？正好，过去让他当着你的面说一句，也省得我冤枉你。”

田老三脸皮抽了抽，还想再说，见赵光磊已经转过身，根本懒得听他磨叽，只能黑着脸爬上车辕。

缰绳一抖，马车慢吞吞出了巷子。

陈远坤开着铁牛跟在后头。

送来的木料已经全卸进院里，空拖斗没了压车的分量，走在县城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轻快不少，只是车身一颠，后面的铁板还是免不了哐当两声。

宋雪婷坐在陈远坤旁边，赵光磊和何师傅靠着拖斗边沿。

一路上几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倒是前面的田老三时不时回头瞅上一眼，越往俏东北那条街走，背绷得越紧。

正赶上午饭口，街上的人比早晨多了不少。

骑着二八大杠下班回家的，夹着饭盒往街边小馆子走的，还有赶车进城办事、忙到这会儿没顾上吃饭的。

路口不时响起一串自行车铃，夹着马蹄踩在土路上的嗒嗒声，整条街都透着股饭口的忙乱。

俏东北那栋四层楼很快从街口露了出来。

白瓷砖外墙照旧扎眼，正午的阳光往上一照，隔着老远都有些晃眼。

正门上方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也还是老样子，“俏东北”三个大字压着周围一溜低矮门脸，瞅着仍是县城里独一份的气派。

陈远坤上回来时已经见识过这里的排场，这回没再盯着楼看。

铁牛还没开到跟前，他先扫了一眼门口。

自行车棚里仍停着不少车，可比上次松快多了。

靠外边空出一大片地方，连里头的木架都看得清清楚楚。

拴牲口的木桩边也只有三匹马和一头毛驴，不像以前那样前前后后挤得满满当当。

铁牛从一楼窗前慢慢开过去，陈远坤顺势朝里瞅了一眼。

正是饭口，靠窗竟然还空着几张桌。

服务员端着盘子来回走，也没了以前那种在人缝里钻来钻去的忙乱。

大厅还是那个大厅，桌椅摆设一样没少，只是那股热腾腾的人气淡了不少。

坐在后头的赵光磊也看见了，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

“饭口都能空桌了？”

何师傅顺着他的目光往里看了一眼，没接话，只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田老三像是没听见，赶着车闷头往前。

快到俏东北门口时，他下意识要往拴马的地方转，赵光磊在后面喊住了他。

“往哪赶呢？”

田老三回头道：“不停边上，还停哪？”

“正门。”

田老三的手一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