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陈远坤练完功，吃过早饭，换了身干净衣服，准备赶早班的森铁小火车进县城。

秦美兰正在院里喂鸡，见儿子穿得齐整，不由停下手里的活，问道：

“远坤，你这是要去哪？”

“妈，我坐小火车去趟县里。”

秦美兰有点惊讶，

“咱家现在不是有铁牛了吗？你咋还去挤小火车？”

陈远坤笑道：

“娘，今天就我一个人进城办事，又不拉啥货，开铁牛干啥？”

“那家伙就是个油老虎。从咱屯跑到县城再回来，烧掉的柴油钱，都够坐多少趟小火车了。过日子嘛，该省还得省。”

秦美兰一琢磨，确实是这个理，也就没再多问。

陈远坤今天进县城，主要是想去俏东北问问黑蜂蜜的价格。

之前乌力楞将三箱黑蜂安顿在蛤蟆沟，临走前特意给他留了几瓶蜂蜜。

蜂蜜颜色深，稠得几乎挂在瓶壁上不往下淌。

拧开盖子，一股浓郁又特别的花香便会钻出来，和市面上常见的蜂蜜完全不是一回事。

俏东北要是能以合适的价格长期收购，不光能替乌力楞他们解决蜂蜜卖不上价的问题，等以后蛤蟆沟的蜂群发展起来，也能多一条财路。

除了蜂蜜，陈远坤心里还惦记着赵光磊。

自打正式拜师以后，已经好长时间没见了，怎么也该去看看。

况且，赵光磊替俏东北把了这么多年的山货关，东西是真是假，成色好坏，拿到手里一掂、一闻，心里便有数。

这罐蜂蜜，陈远坤就打算先拿给师父掌掌眼，再和宋雪婷商量价钱。

坐着森铁小火车一路颠簸，陈远坤熟门熟路地来到县城最繁华的那条街道。

刚迈进俏东北的大门，便察觉到前堂的气氛有些不对。

酒楼还是原来的酒楼，桌椅摆设也没变，可几个平时熟悉的老伙计，今天干活时明显拘束了许多。

一个个手脚放得很轻，连说话都压着声音。

有个认识他的伙计端着茶盘经过，见他进门，下意识张了张嘴。

话都到了嘴边，那伙计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一躲，低头匆匆走开。

陈远坤皱了皱眉，没有急着上二楼，而是先往一楼侧面的山货收购区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脸上的神色顿时沉了下去。

赵光磊常坐的那张宽大木桌后面，已经换了人。

坐在那里的是个四十多岁的陌生男人。

个头不高，身材微胖，头发已经有些稀了，却仍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

再配上那只泛着油光的鼻子，看起来多少有些滑稽。

桌上摆着一杆大秤和一本厚账簿。

手里捏着几朵深褐色的榛蘑，正煞有介事地凑到鼻子底下闻着。

桌前站着一个满脸愁容的老汉，操着浓重的乡音，急得连连解释：

“师傅，您再仔细瞅瞅。我这蘑菇真是去年秋天采的新货，晒好以后一直收得严严实实！”

“晾的时候我天天盯着，一场雨都没淋过，咋可能发霉受潮呢？”

胖男人不紧不慢地将榛蘑扔回袋子，又从里面挑出几根颜色稍深的蘑菇根，往桌上一丢，

“行了，你跟我说这些没用。”

“自己看看这颜色，分明是压过一年的陈货。”

说着连眼皮都没抬，张口便将收购价压低了两成，

“就这个成色，最多只能给这么多。”

“愿意卖就过秤，不愿意卖就拎走。俏东北这么大的酒楼，也不差你这一点货。”

老汉一听价格，气得嘴唇直哆嗦。

看看周围气派的摆设，又看看坐在桌后的胖男人，到底不敢在县城最大的酒楼里闹事，只能咬着牙憋住那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