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几个孩子连玻璃球都顾不上捡，一窝蜂跑到路边，伸长脖子往外看。

等车从土路拐角开出来，他们很快便发现了不同。

前天晚上，这台铁牛回来的时候，后面明明还是光秃秃的。

今天才出去一天，屁股后头竟然多出一个大铁兜子，还能悬在半空，跟着车一起走。

一个眼尖的半大小子指着车尾喊道：

“快看！陈老三又给铁牛装东西了！”

“后面背了个那么大的铁筐！”

孩子们顿时围着路边叫嚷起来。

不少听见动静出来看热闹的村民，也盯着那只新半斗来回打量。

陈远坤没有停车。

经过屯口时，他抬手按了一下喇叭。

“叭！”

响亮的声音把几个靠得太近的孩子吓得往后一缩，随即又笑着追了几步。

铁牛没在村路上停留，径直开进屯子东北角的公共场院。

陈远坤把车停回原来的位置，扳动液压操纵杆，将半斗慢慢放到地上。

等半斗落稳，他才熄灭发动机，拉紧手刹，又关掉油路阀门。

陈东兴和陈远林从驾驶室下来，脚踩到地上时，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兴奋。

尤其是陈远林，站在车旁半天没挪步，目光一直落在驾驶室和那些操纵杆上。

迟疑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

“远坤，明天下工回来，你就正式教我开吧？”

陈远坤锁好车门，答应得很痛快，

“行。”

“明天傍晚回来就开始。”

“不过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刚开始这几天，你只能在场院里面练起步、停车和找半联动。”

他抬手指了指紧闭的场院大门，

“在离合和刹车没踩熟以前，车一步都不能出这道门。”

“大哥，这东西几吨重，真慌了手脚，想停都未必停得住。咱宁可多练几天，也不能拿命冒险。”

陈远林用力点头，

“我懂！”

“你怎么教，我就怎么练，肯定不自己乱动。”

该交代的交代完，陈远坤从一旁拿起那张巨大的防雨油布。

父子三人一人扯住一角，将油布抖开，重新盖在铁牛的车头和驾驶室上，又把四周压实绑好。

最后，关上公共场院的双扇木门，落下门闩，上好锁。

夕阳已经落到了山后，只剩下一层暗红的余光铺在屯子上空。

父子三人踩着暮色，朝陈家老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