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脸色骤然一变，立即大喊：

“停机！”

不用他喊，陈远坤已经一把拉死熄火拉线。

柴油机的轰鸣戛然而止。

这一次，陈远坤没有等任何人发话，直接站在原地重新开启工匠视角。

目光没有停留在发动机内部，而是顺着刚才那股不规则振动在车架上的传递方向，一路追踪下去。

几秒钟后，陈远坤抬起头，语气肯定地说道：

“问题不在发动机内部的转动平衡，而在右后机脚和离合器壳体的连接位置。”

刚才静态安装时，垫片虽然已经将高度找平。

可发动机真正爆燃运转、瞬间产生巨大扭矩时，右后侧支架承受的向下冲击，远比静止状态下大得多。

这使得原本在静态下被垫片补平的两毫米误差，在动态受力时被进一步撕扯和放大。

更关键的是，陈远坤看清了垫在右后机脚下方的那块旧橡胶减震垫。

那块胶垫内部的老化程度并不均匀，受力瞬间的压缩量与其他三块胶垫完全不同，导致整个机头在运转过程中产生了极轻微的扭曲和倾斜。

找准了病根，剩下的事情便好办了。

几个人重新用吊架，将发动机尾部微微吊起。

陈远坤根据动态受力时产生的偏差，重新调整右后侧垫片的厚度，又换上一块弹性相对均匀的旧橡胶垫，并对离合器与变速箱输入轴的连接角度进行了一次细微校正。

半个小时后，第三次启动。

“轰！”

主柴油机再次发出一声低沉咆哮。

这一次，随着怠速逐渐稳定，排气管里浓重的黑烟慢慢变成了一股淡淡的青烟。

整个发动机稳稳当当地坐在车架上。

先前那种剧烈抖动，以及离合器壳体附近令人牙酸的异响，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柴油机特有的、充满力量感而又节奏分明的“哒哒”运转声。

老周走上前，将宽厚的手掌直接按在正在运转的铁牛车架上，闭着眼睛，静静感受了片刻振动的频率。

随后，他抬起头看了陈远坤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回算是像个样了。”

“至少现在已经是一个整体，不再是几堆旧零件硬凑在一起，互相乱打架了。”

发动机能够平稳运转，并不意味着整台铁牛已经彻底修复完成。

接下来的几天里，检修所众人又帮助陈远坤校正了一根轻微弯曲的转向拉杆，以及原变速箱里那根容易导致二挡脱挡的拨叉。

在这个过程中，陈远坤表现得十分理智。

没有强求将所有旧传动杆都拿到车床上，重新加工成所谓“超过原厂标准”的精密件。

他只将那些真正存在严重偏磨、松旷和不对中，会直接造成安全隐患的位置逐一进行修正。

让换挡、转向和离合器的操纵，重新恢复到一台老车应有的合理顺畅状态。

当这台没有驾驶室、只有粗糙座椅和裸露底盘的铁牛，终于在检修所后院完成第一次空载短距离行驶时。

徐爱国盯着缓缓停下的铁牛，神情严肃地交代道：

“开回去以后，别急着拉重货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