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这个时候，这张原本属于朱大山的票突然从陈远坤手里冒出来，还留下购买记录，那就是主动把把柄送到别人手里。

陈远坤没有犹豫，直接把那摞大团结和收音机票折好，收进大衣内侧口袋。

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收音机票这种稀缺东西，在公社或者县城的黑市上，从来不愁没人要。

只是这事绝不能急。

得等这阵风头过去，朱大山那边的事定下来，再找个合适的黑市悄悄出手。

把钱和票收好后，陈远坤看向石头上剩下的那堆衣服。

他当然不会把这些东西继续带在身上。

陈远坤四下看了看，拎起那包衣服，走到土场边缘一个满是杂草和烂泥的深沟旁。

像扔垃圾一样，把朱大山的外衣和棉裤全都扔了下去。

确认身上和自行车上都没有留下扎眼的东西后，陈远坤重新蹬上自行车，顶着夜风，一路骑回赵光磊的小院。

推开小院的门，堂屋里赵光磊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手里夹着一根卷烟。

黑暗中，烟头一明一暗。

听见院门响，赵光磊立刻抬起头，目光扫过来。

见陈远坤全须全尾地走进来，那张绷着的脸才稍微缓了些。

“师父。”陈远坤喊了一声。

他进屋后，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走到八仙桌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一小摞大团结和那张收音机票，“啪”的一声放到桌面上。

把西街那边发生的事，干脆利落地说了一遍。

赵光磊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听着，眼神越来越冷。

听到朱大山被暴揍时，他嘴角还是忍不住带出一点痛快。

“该！”赵光磊冷哼一声，

“这种无法无天的畜生，就得让他长长记性。白天在俏东北没得手，晚上又被余庆抓奸在床，还闹出持械斗殴。”

“这一天之内连翻两次车，就算他命大死不了，也得狠狠脱一层皮！”

等陈远坤把过程说完，赵光磊这才把目光转向桌上的钱和票。

他没有急着伸手拿钱，而是先抬眼看了陈远坤一眼。

这乱糟糟的世道里，年轻人手黑、敢下手，其实不稀奇。

稀奇的是，这小子在外面拿了这种无人知晓的黑钱，还能面不改色、原封不动地摆到师父面前。

赵光磊心里暗自点头。

这个徒弟，是个心里有数的人。

不是那种眼皮子浅、见了钱就藏、见了好处就吞的货色。

赵光磊伸出手，把那张收音机票拿了起来。

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看了看票面上的红戳，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哟，好东西啊。”赵光磊说道，“这还不是买普通半导体的票，是能买大收音机的硬通货。”

“这票要是拿到黑市上去，碰上那种着急结婚、四处凑‘三转一响’的人家，别说十几块，你开价二十块，都有人抢着要。”

说完，赵光磊大手一挥，直接把桌上的票和那摞钱，全都推回陈远坤面前。

“收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