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磊脸色严峻下来：“所以，白天在茶水里下药这条线，现在虽然抓了人，但还没实锤。今晚王小蕾这条线，咱们更不能停，必须办得漂漂亮亮的！”

陈远坤点了点头。

赵光磊分析道：“朱大山今天中午在俏东北没得手，马冬梅又突然被抓。以他那种疑神疑鬼又暴躁的性子，这会心里八成是又慌又火。”

“俏东北这边，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来闯了。可他那一身邪火总得找地方撒，中午吃的那些猪腰子，喝的鹿血酒，估摸着这会已经忍不住了！”

“西街王小蕾那里，成了他今晚要去泄火、找安慰的地方。”

两人迅速敲定行动计划。

赵光磊拉过凳子，开始给陈远坤详细说明酱油厂的位置。

县里的酱油厂在城东边，跟王小蕾住的西街隔得大半个县城，距离挺远。

“那个余庆，是酱油厂开解放大卡车的司机。”赵光磊用手指在桌上画着方位，

“他们厂里有规矩，晚上是不管饭的。但是只要司机出车，厂里就会给一笔餐费补助，让司机自己出去下馆子吃一口。”

“所以，余庆平时晚上只要有出车任务，一般都是直接在厂子附近对付一口，绝对不会跑那么远回西街。”

赵光磊又把余庆的长相特征跟陈远坤仔细描述了一遍。

“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膀大腰圆，脸盘子很宽。他走路有个特点，有点外八字。因为常年握方向盘，双手虎口和掌心上全都是厚老茧。”

“这人平时话不多，不算太精明，但也绝对不是个傻子。他其实早就怀疑王小蕾在外面不干净了，只是一直没有抓到实证，缺个引子。”

交代完这些，赵光磊从柜底翻出一件旧棉袄和一条肥大的旧裤子，扔给陈远坤：“换上。”

陈远坤利索地脱下自己的衣服，换上这身旧行头。

又走到灶台边，伸手摸了一把锅底灰，往自己颧骨和下巴上抹了几道，彻底掩盖了原本的面部轮廓。

最后，又找了顶破旧的棉帽子戴上，将帽檐往下一压，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个灰头土脸的盲流子。

伪装好后，陈远坤没有用平时的笔迹，而是刻意换了左手，拿过桌上的一支半截铅笔，在一张烟盒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句话：

“今晚别出车，回家看看。”

他没有把话写得太满，更没提朱大山的名字。

陈远坤深谙人性。

余庆这种本就心里有刺的人，根本不需要你把话完全挑明。

你说得太透彻，反而容易让他起疑心，留下刻意设局的痕迹。

天色完全黑下来后，赵光磊推出一辆二八大杠，载着陈远坤，一路骑到了县城东边的酱油厂。

酱油厂的大铁门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酱香和发酵的酸味。

门口亮着昏黄的路灯，隔三差五就能看到有装满酱油缸的卡车轰鸣着开进开出。

两人没有靠得太近，只在斜对面一个堆着破木箱的胡同口，隐在暗处等着。

冷风嗖嗖地刮着。

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赵光磊忽然抬起手，指了指从厂门口走出来的一个汉子。

那汉子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油亮发黑的旧棉袄，膀大腰圆，走路带着风，脚下确实有点明显的外八字。

“远坤，那人就是余庆。”赵光磊压低声音说道。

认准了人，赵光磊没有继续往前跟。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身形太扎眼，在县城里认识他这张脸的人也不少。真要跟上去，反而容易暴露痕迹。

陈远坤会意，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孤身一人从胡同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远远地坠在余庆身后。

余庆从酱油厂出来，看样子是准备去前面的国营饭店吃饭。

沿着路边闷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