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坤可以断定，现在盯着他的已经不是那两个猎户了。

赵光磊刚才那两下“虎扑”和“熊撞”已经彻底废了那两人的胆气，即便赵光磊不带走他们，他们也没那个胆气敢继续跟着。

现在的这波人，极有可能是那个工商执法队的牛队长安排的眼线。

他抬脚朝着火车站方向走去，步子迈得极稳，伪装成一个急着赶车回屯子的普通山里汉子。

路过一个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时，他还故意停下脚步，掏出一毛钱买了一根。

山楂外面裹着晶莹剔透的冰糖，糖层厚度约一点二毫米。

他慢悠悠地啃着，甚至还有心思吐出一颗籽。

任谁也看不出来，这个正啃着酸甜糖葫芦的汉子，刚刚进了一千多块的巨款，这在1983年是一笔能让人卖命的财富。

没有直接回火车站。

他身形一晃，转了个方向，穿过两条马路，朝着县城最热闹的一条老街走去。

这地方他在林场干活那阵子来过几次，地缘结构很复杂。

供销社的红砖楼、冒着热气的国营饭馆、挂着万字旗的小卖部、满地油污的修车铺，全挤在这一条宽度不足八米的街道上。

人多，口杂，消息自然也最多。

陈远坤先是闪身进了一家小卖部。

“来包大前门。”陈远坤语气平稳，一张大团结被他随手拍在布满划痕的木质柜台上。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副缺了一条腿、用黑线绑着的眼镜。

老头眯着眼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评估他的身份。

片刻后，递过来一包大前门，又找回一堆零钱。

“外屯的吧？”老头一边收钱，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嗯，靠山屯的。”陈远坤当面撕开烟盒，抽出一根，用柜台上的火柴点上。

他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草味在肺部循环一圈，“来县里办点事，顺道带点东西。”

老头点点头，见他动作老练，也没多怀疑。

陈远坤抽了两口烟，目光扫过门外，像是随意聊天似的压低声音道：“这两天城里查得挺严啊，刚才我路过那边，看见工商的人又在查山货。这买卖越来越不好做了。”

老头哼了一声，把手揣进袖筒里：“那帮人，哪天不查？想多捞点油水回去吃好的。”

陈远坤笑了笑，吐出一口白烟：“刚才听人说，有个姓朱的队长，挺厉害？”

老头这回抬头仔细看了陈远坤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和玩味。

“朱大山？”

“应该是，反正是个领头的。”

陈远坤故意装出一副受教的样子，不说话，只是抽着烟，静静等着老头往下说。

像这种看店的老头，只要打开了话匣子，通常比谁都能说。

果然，老头憋不住了，嗓门放低了些：“这阵子正冲指标呢，听说上面下了死命令。朱大山那小子正愁没处使劲呢，谁倒霉谁撞上。不管是卖山货的，还是卖点野味的，全让他给盯上了。”

陈远坤弹了弹烟灰，“那也得有证据吧？公家办事，总不能空口白话就抓人。”

老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笑容里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沧桑：“证据？在这地界，人家说有就有。只要东西进了他的地盘，是白是黑，朱大山说了算。”

停了一下，老头又补了一句，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不过啊。。。”

他伸手搓了搓手指。

这是一个通用的物理动作，代表着货币的交换。

陈远坤心里猛地一动，但脸上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