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照在秦烈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没有表情。

是让你知道，你身边的人里，有人在替凌国做事，秦烈的声音很平。

至于你怎么处理，是你的事，沈珩望着秦烈，他清楚秦烈说的是实话。

秦烈不是那种绕弯子的人，“还有一件事。”

秦烈说。

“丰裕号。”

“丰裕号怎么了？”

“丰裕号向军方高价售粮。”

“砺国的军费有一半花在买粮上。”

秦烈顿了一下。

“如果陆渊是凌国的人，凌国不需要在战场上打败砺国。

凌国只需要让砺国的军队买不起粮。”

沈珩的指腹在桌面上停了片刻。

让砺国的军队买不起粮。这是一个很阴险的策略。

不需要刀兵相见，只需要抬高粮价，就能削弱砺国的军事实力。

等砺国的军队因为缺粮而虚弱的时候，凌国再出兵，就能轻松取胜。

秦烈走到门口，推开门，夜色照进来，比屋里亮。

陆渊的丰裕号，这两年给军方供的粮，比正常价格贵了四成，对。

正常一石粮二两银子，丰裕号卖给军方是二两八钱。

为什么军方会接受这个价格？

因为没有别的选择，丰裕号是都城最大的粮商，控制了整个都城的粮食供应链。

军方不买丰裕号的粮，就买不到足够的粮。

所以他们只能接受这个价格，对，四成，两年来。

军方多花了大约十万两银子，十万两银子，这不是小数目。

足够养一支三千人的军队一年，秦烈走了，门关上了，沈珩停在了黑暗中。

他手里拿着那个册子，布封面，巴掌大小，他把册子放在桌上。

夜已深，月亮已经偏西了，巷子里一片漆黑，他站在窗前。

站了很久，他做了一个决定，暂时不摊牌，原因有三个。

第一，他没有证据，秦烈的册子是情报，不是证据，情报可以怀疑，

证据才能定罪。第二，他不确定陆渊的目的是什么，如果陆渊真的是凌国的人。

他为什么不直接动手？他在等什么？第三。

他现在在砺国的根基还不够深，如果现在和陆渊翻脸，

他在砺国的一切都会崩塌。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更深的根基，沈珩把册子用布包好，蹲下来。

掀开桌角的一块地砖。

地砖下面有一个浅浅的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