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去城南马场找赵四——但赵四不是在等他，是在等送草料的人。

赵四蹲在那匹枣红马旁边刷毛，手稳得像刷了二十年。

沈珩走后，赵四从马鞍夹层里掏出一张纸：两百一十三匹马，三十匹西域马，

等待命令。

第十一天，沈珩一大早就出了驿馆，门口的士兵扫了他一眼，没有拦。

砺王说了，客卿可以自由出入，但砺王的人会跟着。

沈珩知道有人在跟着他，他没回头，他只需要记住——他做的每一件事，

砺王都知道。出了驿馆，往南走，穿过中街，穿过南城大街，出了南城门。

和城内完全不同的世界。城内是灰砖墙，青石板路，整齐的店铺，穿甲的军人。

城外是黄土路，低矮的土房，散落的农田，穿布衣的农民。

路两边是麦田，麦子还没熟，青绿色的麦穗在风中摇晃。

远处的山坡上有羊群，白色的羊，黑色的羊，散落在山坡上，像棋盘上的棋子。

沈珩沿着黄土路往南走。

陆渊说过，赵四在城外二十里的一个村庄，砺王让他照看一批马匹。

二十里，走路大约一个时辰，沈珩走了一个时辰。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偏，两旁的麦田变成了荒地。

荒地上长着杂草，杂草很高，没过膝盖。远处出现了一个村庄。

很小，十几户人家，土墙，草顶，连大门都没有，用树枝编的篱笆挡在门口。

村庄的南边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用木栅栏围了一个马场。

马场很大，比沈珩想象的大得多，他站在栅栏外面，数了数，马匹很多，

至少两百匹。两百匹马，在一个小村庄里，照看马匹的人只有一个——赵四。

沈珩走到栅栏门口，推开门。

马场里很空旷，马匹散养着，有的在吃草，有的在打滚，有的站在那里甩尾巴。

赵四在马场的另一头。

他蹲在一匹马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刷子，在给马刷毛。

沈珩走近了，赵四没有抬头，赵四的手停了，他仰起脸。

赵四的脸很黑，晒的，在太阳底下晒了好几天。

脸上有晒伤的痕迹，鼻子脱了皮，嘴唇干裂。

但他的眼睛还是一样的，很亮，很锐利，像一把刀。“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赵四起了身，他比沈珩矮半个头，但肩膀很宽，腰很粗，像一截树桩。

“不用来看，我没事。”“我知道你没事，但我还是来了。

”赵四没开口，他蹲下去，继续给马刷毛，沈珩蹲在他旁边。

两个人蹲在马场里，一匹枣红色的马在他们旁边甩尾巴。

“马怎么样？”沈珩问。

“马很好。”赵四说，“都是好马，北境的战马，耐力好，力气大，跑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