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住在城南——砺王安排的。

沈珩穿过中街去找他，脑子里转的全是陆渊在药材铺后院的那个暗格。

那个装黑色药丸的铜盒、那罐标签摆得比其他罐子都靠边的安神散，

还有吴德描述的蒙汗药味道。但他推开门的时候什么都没问。第二天。

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沈珩回到驿馆，没有进院子，在门口停了片刻。

门口的士兵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开口。

他转身往南走，砺王说了，陆渊住在城南，离驿馆不远。“不远”是多远？

沈珩不知道，但他可以找。砺国都城的格局和离国不一样。

离国都城方方正正，东西南北四条大街把城分成九个区域。

砺国都城是长方形的，东西长，南北窄，像一把横放的刀。

中街是刀脊，从东到西，皇宫在中街正中间，西城是驿馆、仓库、马厩，

东城是兵器铺、铁匠铺、军营，北城是贵族区。南城——南城是平民区。

沈珩沿着中街往南拐，穿过一条窄巷。

窄巷两边是灰砖墙，墙上长着青苔，和驿馆那条巷子差不多。

出了窄巷，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大街，比中街窄一些，但比巷子宽得多。

大街两边是各种店铺，饭馆、布庄、药铺、杂货铺，还有一家当铺。

街上的人很多，比中街多得多。“等等。”他冷不丁说。

中街上的人大多是穿甲的军人，南城大街上的人大多是穿布衣的百姓，

有的挑着担子卖菜，有的推着板车运货，有的蹲在路边啃饼子。

沈珩的声音很沉，还有孩子。

三个孩子在大街上追逐打闹，最大的七八岁，最小的四五岁。

他们跑过沈珩身边的时候，其中一个撞到了他的腿。“对不起！

”小孩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跑了。

沈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灰色的砺国布衣，和南城的百姓穿的一样。

他走在南城的大街上，没有人多看他一眼，这种感觉很好。

在驿馆里，他是被监视的客卿，在朝堂上，他是被审视的离国人。

在南城的大街上，他只是一个穿灰色布衣的普通人。

沈珩沿着大街走了一段，开始找。

他不清楚陆渊住在哪条巷子，砺王的人没有告诉他具体地址，只说了城南。

但沈珩有办法。他找了一家饭馆。

饭馆不大，门口挂着一面旗子，旗子上写着一个“酒”字。沈珩走进去。

饭馆里坐了七八桌人，大多是穿布衣的百姓，有的在吃饭，有的在喝酒，

有的在大声聊天。沈珩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小二走过来。

“客官，吃点什么？”“一碗面。”“什么面？”“你们这里有什么面？

”“牛肉面、羊肉面、素面。”“牛肉面。

”小二走了，沈珩盘腿坐在角落里，听着周围人的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