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明一灭的，像快要熄灭的眼睛。

“回去早点睡。”姜伯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

沈珩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姜伯的肩膀，他转身走了。

夜里。很多人的脚步声——整齐划一的，从远处传来，闷闷的，有节奏的。

左、右、左、右，间隔一致，像用鼓点在丈量距离。

沈珩一下子惊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

镇子东边的山脊上，有几点火光在移动，火把，至少八个人。

火光不大，但移动得很整齐，像一支小队，从东边的方向来，

沿着山脊线往西移动。

沈珩数了一下——八个，第八个火光在最后面，比其他的暗一些，

像在远处跟着。

他们的步伐很整齐。

火光移动的速度一致，间距一致——不是一群猎人，更像是一支小队。

火光移动的方向，正是他之前发现的那条隐蔽山路——从密林边缘穿过，

绕过山坳，直通凌国边境。

沈珩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趴在窗缝后面看着那些火光，在山脊上慢慢移动，像一串萤火虫在夜色中飘。

但萤火虫不会这么整齐——它们的移动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奏感。

火光走了大约一刻钟，翻过了山脊，消失在了山的另一边。

山脊上又恢复了黑暗。

沈珩关上了窗户。

窗外的夜安静极了，虫鸣声停了，狗也不叫了。

整个落云镇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那种安静不是真正的安静——是暴风雨前的寂静。

沈珩知道，有什么东西要来了，他拿不准那是什么，也说不准什么时候来。

但他明白——不是快要，是已经开始了。

从他看到那八个火光从山脊上移过来的那一刻起，平静就结束了。

现在剩下的，只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亮。

落云镇的平静，快要结束了。

他走到桌前。昏暗的光从窗户纸上映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瘦又长。

他把地图从枕头下面抽出来，展开在桌上，

地图上的“王宫”标注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朱红色。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把地图重新折好，塞回了枕头下面。

回到床上，和衣躺下了，这一次他没有闭眼。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

裂缝在夜色下像一条白色的蛇，从墙角一直爬到窗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