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下午，沈珩去了陆渊的药材铺。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推门进去，像平时一样。药材铺里安静极了。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伙计在打瞌睡，看到沈珩进来，伙计醒了。“沈大人。

陆老板在吗？”“在后面。”沈珩走到后院，推开门。

陆渊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放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有一壶茶、两个杯子。

另一个杯子里有茶——有人来过。但院子里没有别人，沈珩瞥了一眼那个杯子。

杯子里的茶还冒着热气，刚倒不久。“沈珩，来了。”陆渊站起身来。

他的脸上带着笑，和平时一样。“坐。喝茶。

”沈珩坐下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很烫。“陆老板，有客人？

”陆渊摇了摇头。沈珩放下茶杯。“陆老板，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铁矿石。”沈珩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看向陆渊的脸。

陆渊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铁矿石？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最近在查永安仓粮案，查着查着——发现了一些和铁矿石有关的东西。

“什么东西？”铁矿石交易。最近三年，都城的铁矿石交易量增加了六倍。

买主——是凌国商人，陆渊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

铁矿石生意，最近确实很火。”“你做铁矿石生意吗？”“做。

”陆渊手指摩挲着杯沿，喝了一口，放下。

“沈珩，铁矿石生意，是钱守义介绍给我的。

大约两年前，钱守义找到我，说有一笔铁矿石运输的生意，问我做不做。

我做了近二十年药材，运输渠道很成熟，铁矿石装在药材箱子里，

从南边运到都城，没人查。”“你知道铁矿石最终去了哪里吗？”陆渊仰起脸。

“知道。凌国。”沈珩的指尖在袖子里动了一下。陆渊知道。

“你知道铁矿石去了凌国，你还做？”陆渊放下茶碗。

他的笑还在，但沈珩注意到他的手指按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轻。

几乎听不见，沈珩，我是一个商人。商人做生意，铁矿石生意利润高，我做。

至于铁矿石去了哪里，那不是我能管的。你不管铁矿石去了凌国？

凌国用铁矿石造兵器，打我们砺国？陆渊擦了擦手。

他的笑顿了一拍，很短，又恢复了。“沈珩，你说得对。

铁矿石去了凌国，可能造兵器。但我不做，别人也会做。

这个生意，不是只有我能做。钱守义可以找别人，我只是其中一个。

”沈珩沉默了一瞬。

陆老板，你的意思是——你做铁矿石运输，是因为不做也没用？别人会做？

“对。”那如果——你能做别人不能做的事呢？“此话怎讲？”“比如，不做。

”陆渊没吭声。他的笑又停了一下，这次停得比上次长。

“沈珩，你让我不做铁矿石生意？

”“我没有让你做任何事，我只是在问你——你有没有想过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