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们喝酒，陆渊问他“你为什么要来都城”。

沈珩的回答是“想看看这条路能走多远”。

但现在陆渊又问了，同样的问法，但语气不一样，那天晚上是闲聊。现在不是。

“一开始是为了活命。”沈珩说。“落云镇待不下去了。现在呢？

现在……现在我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不知道。”沈珩说。

“我来都城五个月了。

从一个整理户籍文书的小吏，到面见离王。

我看到了军粮虚报，看到了边境异常，看到了文牍司的权力格局。

现在凌国太子要来了。我不知道这些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我知道一件事——我被卷进来了。”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荒唐。

一个落云镇来的穷小子，在跟一个药材商人讨论凌国太子。

但这就是现实，陆渊擦了擦手。“你确实被卷进来了。”陆渊说。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你不是被动的。你一直在主动往里走。”沈珩没接话。

他看着石桌上那杯水——水面很平静，映着天空的倒影。“整理三等文书。

你本可以只整理普通的文书。但你主动分析了数据。面见张谦。

你本可以只说我不知道。但你主动给了三张纸。面见离王。

你本可以只回答问题。但你主动说了离国不能让凌国吞并砺国。

”陆渊一项一项数着。每数一项，沈珩的脸色就沉一分。“你不是被卷进来的。

”陆渊说。“你是自己走进来的。”他笑了。

不是苦笑——是一种淡的、带着一点自嘲的笑。“你说得对。

”“我什么时候说过错话？”“在落云镇。你说过一次。”“哪次？

”“赵三打不过我们两个。”陆渊一怔。

他笑了——真的笑了，嘴角上扬，眼睛弯了。

但笑到一半，他的左臂扯到了伤口，“嘶”了一声。“你故意的。”陆渊说。

“什么故意的？”“你故意让我笑。笑扯到伤口。疼死我了。

”沈珩没笑。他看向陆渊。后院里安静了三息，沈珩开口了。

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动，像水波一样。陆渊。

凌国太子来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陆渊的笑容收了。

他的表情重新变得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层沈珩看不懂的东西。

“我打算继续开我的药材铺。”陆渊说。“有人来买药，我就卖。

有人来配药，我就配。”“陆渊。”真的。“陆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就是个药材商人。

凌国太子来不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没有看沈珩——他在看石桌上那杯水。

水面上映着天空的倒影。倒影里有一片云——从南边飘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