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写了一行。

永宁县第六次出现，军报请求增兵，两月无批复，永宁县守备李虎。

两行字，两个线索。两条线交叉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北方边境。

凌国的铁骑在那里，离国的军队在那里，而都城的人在睡觉。

沈珩把纸折好，塞进衣领里。

下班后。

沈珩走出文牍司。他走到户部大院门口的时候，林清从后面跟了上来。

“孙主事让你整理三等文书了？”

沈珩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孙主事把黄色的绸布放在你桌上的时候，我在旁边。

林清的声音很平静。但沈珩注意到他的眉头皱着——在思考。

“你怎么看？”沈珩问。

怎么看？“林清想了想。”孙主事一个——

他顿了一拍，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他是一个放那儿吧的人。”

“你还记得吗？你刚入职的时候，看到一份边境报告，问孙主事要不要上报。

孙主事说放那儿吧。”

沈珩记得，入职第十天。他看到一份来自北方边境的报告，上面写着凌国增兵。

他把报告拿给孙主事，问要不要上报。

孙主事瞥了一眼，说了三个字——“放那儿吧”。

“孙主事说放那儿吧，因为他清楚。上报了也没用。上面的人不会看。

看了也不会管。管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林清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沈珩能听到。

“孙主事在文牍司待了二十年。二十年，他看过无数份报告。

边境的、税收的、人事的。每一份报告他都看，每一份报告他都记。

但他知道：做不了。他只是一个主事。

上面有侍郎，侍郎上面有尚书，尚书上面有宰相。

他卡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二十年，他就这么卡着。

像一块石头，卡在河中间。水流过去，他不动。”

林清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东西——一种理解。

他也在文牍司待了很久，他也卡在中间。

“那他为什么让我整理三等文书？”

林清看了沈珩一眼。

因为你的准确率最高。三等文书涉及军事和外交，不能出错。

孙主事需要一个不出错的人。

“只是因为这个？”